他们之前安排的行程是带领魔君走一遍在魔界时他们经历过的事情,但是现在,占据了身体主动权的是谢千偃,再走一遍魔界剧情就没有了必要。

    郁沅给他提供了两个选择。

    要么就跟他一起回去人界,复习一下他跟龙君相识相知的过程,要么就跟他反过来再走一遍。分析一下他跟小龙人相识相知的过程。

    谢千偃:“……”

    没一个他喜欢的。

    他只能耍赖似的,说既然行程已经定下。这这么走完算了。

    他的态度。异常坚定,永远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等两人离开桃源村,进入问心渊,再次深入那座镇压了万千魔族的地底魔宫时,谢千偃才发觉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他在魔宫中留下的豪言壮语并不比在桃源村里少,偏偏郁沅还不放过他。他并不直接复述谢千偃说过什么,只告诉他在哪个地方自己想的是谁,顿时让谢千偃愈发醋海翻波。

    两人一进魔宫就直接躺进了棺材里面,随后又极为做作地躲避起巡逻的守卫。

    天可怜见,相隔十丈之外,这些守卫就已经被谢千偃身上的魔皇气息压得跪伏在地,冷汗直流,偏偏这两个人还要重新扮演“潜入”剧情,动作极为缓慢,更延长了这些魔宫守卫担惊受怕的时间。

    一直来到角斗场外。

    谢千偃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那时他才刚刚发现自己的心意,为了躲避魔宫中的守卫,跟郁沅一起藏身在魔宫里这些狭小的棺材里,胳膊贴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肢体纠缠,呼吸相闻,瞬间就让他刚刚拨云见日的爱火烧得愈发旺盛。

    然而就在这里,他却看见了郁沅写的日记,发现他对自己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装出来的,没有半点真心!

    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青年来说,这实在是再沉痛不过的打击。

    尽管他如今已经可以清楚地明白郁沅对他的心意,也始终觉得对方要更偏爱另外两个人格,而他不过是一个强买强卖的附庸,就像草莓上剥不完的籽粒、葡萄外皮洗不净的白霜。

    这种不安全感也直接体现在他的人格上面,仅仅这一路上,他就在三种人格之间切换了十几次。

    连郁沅都没再继续刺激他,却依旧无法停止他的这种切换。

    好在如今他三个人格的记忆之间不再有那层厚厚的壁垒,因此即便人格切换,也仅仅是性格上的不同。

    郁沅干脆当做没有看见,将他带到角斗场以后,就从储物袋中再次掏出了那本淡蓝封皮的日记。

    “上次你只看了前半部分,这次把后半部分也看一遍吧。”他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我保证这都是早就写好的,不是我为了糊弄你,临时写出来的。”

    谢千偃的目光落在那本小小的、只比他巴掌大一点的笔记本上。

    他是有些怕的。

    可是对于剑修来说,一切恐惧都是需要一剑斩破的虚妄。更何况这份笔记里记载了郁沅对他的最真实看法,哪怕这是一柄刀、一碗毒药,他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与渴望。

    他伸出手,接过这本薄薄的笔记,指尖冰凉,翻动纸页的时候几乎要将整张书页彻底扯坏。

    【为什么老是遇到谢千偃啊,还得装惊喜、装痴汉……】

    【到底怎么假装喜欢人啊?】

    前面这些已经看过的内容被他飞速地掠过,一直翻到中间,速度才减慢下来。

    【嘿嘿,小龙人还是很可爱的!!强烈建议谢臭脸把多余的嘴捐出去!】

    【偷我衣服……不要想,肯定是谢千偃!小龙人才不会只偷衣服不偷我呢!】

    【诶……两根,呸呸呸!】

    【妈的,有点被谢千偃帅到了怎么办!】

    【……收回我昨天的话,谢千偃是狗吧是狗吧???气死我了!他的脑子是个摆设吗?!】

    【谢千偃不见了。】

    【我好想他。】

    ……

    从一开始的各种骂他,到话语变得越来越轻松俏皮,再到直白地说出想念,谢千偃一直觉得郁沅对他的感情和态度难以捉摸,现在反倒觉得,或许是自己实在太过迟钝,硬生生造出这许多波折。

    所有心思被彻底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郁沅同样感到极为别扭,见谢千偃翻到最后一页,就立刻夺回日记收进储物袋,为了遮羞一般,恶声恶气地质问:“看完了吧!”

    “看完了。”

    谢千偃的身体同样僵硬。

    两个人几乎在这地下的魔宫里凝成两座红色的石像。即便已经将最亲密的事情做过许多遍,在这样坦诚最初原的情感时,却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纯情而又青涩。

    这一次谢千偃终于率先找到一点点主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干涩:“我可以认为……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吗?”

    “不然呢?”郁沅简直要恼羞成怒了,“你是不是蠢!”

    他气得直接瞪了谢千偃一眼,眼珠子明亮的、汪着水,像一潭桃粉色的湖。

    谢千偃的嘴唇动了动。

    白衣剑仙脸上很少出现冷漠以外的表情,更不用说是害羞或者恼怒这样软弱、外现的情绪。但此刻他垂眼看向郁沅,眼神却湿漉漉得好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小狗。

    “郁沅,我……”白衣剑仙修长的颈项间,凸起的喉结不安地滚动,直到郁沅有些等不及地瞪他,才好像一块大石落定,蹦出四个掷地有声的大字,“我心悦你。”

    “哦。”郁沅应了一声,没答话,红着脸在地面上观察岩石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