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痛到极致也不过分。

    容婳半阖着唇。

    拳头捏着。

    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他。

    她的眼睛仿佛在下雨。

    那视线宛若最毒辣的针尖要将他戳碎了。

    她的声音苍白极了。

    如同破碎的珍珠,一颗颗往他喉咙里灌。

    让他痛到无法正常呼吸。

    “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

    “都显示在通话中。”

    “今天晚上你生日,我专门抽了时间,把事情推后,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

    “我是那么重视。”

    “我知道这段时间太忙,忽略了你,我以为你可以理解我!”

    “我在努力为我们的梦想而奋斗着。”

    “只要你还在,无论多大的苦难我都可以撑过。”

    “薛淮希,我给你找了无数个理由!”

    “哪怕都走到了门口,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她哭着走近他。

    轻轻擦拭他红润的唇。

    “你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发生,这都是误会对不对?你喜欢的是……女人。”

    她连‘你喜欢的是我’都不敢说。

    只要他承认自己喜欢的是女人。

    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薛淮希面色惨白。

    仿若被剥了血。

    喉咙也溃痈到无法说出一个字。

    “你说会等我的,今天我做好了跟你在一起的准备。你说过不背叛我的。”

    “你说你喜欢绿豆糕,我就为你做绿豆糕。”

    “你说想让我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就带来了户口簿……”

    “何沐言说,厉云景喜欢男人。

    说他帮助我,是心怀不轨,我没信。因为我只信你。”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我的公司濒临破产,给不了你想要的资源。”

    “也对!”她笑出眼泪:“厉云景能给你我给不起的,你想要大红大紫,你想出人头地,想当影帝。

    他可以助你一飞冲天。

    这些我给不了。”

    “可我也在尽努力给你最好的啊!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是了,拼了命我也给你。”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那么信任你,堵上了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

    薛淮希只是一个劲儿道歉。

    眼泪在瞳孔发酵。

    努力不让它流出来。

    容婳抚摸他的唇:“这里,他碰过吗?”

    男人咬住嘴唇。

    女人笑了。

    瑰丽妖娆。

    手指往他脖子,锁骨挪去。

    掀开微敞的衣领。

    入眼既是触目惊心的青痕。

    “看来你们战况很激烈啊!

    薛淮希你在我面前装的那么清纯无辜,怎么换了个人就那么急不可耐了?”

    她嘶吼道:“一边儿跟我谈请说爱,一边儿跟别的男人上床,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容小姐请自重……”

    “你滚开,别碰她!”薛淮希用力甩掉厉云景。

    “婳儿!”

    他小心翼翼来到容婳跟前儿。

    “我是畜生,对不起!”

    他的手抬起,艰难地往她眼眸放去。

    试图擦拭她眼角的泪。

    “别哭了!”

    “打我骂我都可以,别哭了,求你!”

    “薛淮希,我只问你一句!”

    她避开他的手。

    仿佛他是恶心的病毒。

    这细微眼神刹那无形地伤到他。

    “你爱他吗?”

    薛淮希凝眸不说话。

    喉咙仿若灌满浓硫酸。

    都坏了。

    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我懂了!”

    后退两步。

    转过身。

    往走廊跑去。

    薛淮希追了出去。

    身后俩男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大雨倾盆。

    容婳只是一出来。

    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薛淮希想将她抱住。

    一只大手猛然镬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厉,云,景!”

    “你是我的,还想去哪儿?”

    男人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让挣扎的薛淮希猝然停下动作。

    大雨将他们的距离分成界限。

    他在屋檐下。

    她在暴雨中。

    前面踉踉跄跄奔跑的女人陡然转过身。

    不顾一切地冲回来。

    她的眼泪在大雨中被冲刷的几乎看不见。

    只一双赤红眼眸分外刻骨。

    她站在下面一个台阶上。

    透过雨幕望着对面干干爽爽的少年。

    “你你说,你还爱我,这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薛淮希,说啊,说你还爱我。

    我就不计较了!”

    薛淮希努力逼退眼里的潮意。

    拳头焊出了血。

    口腔也满是铁锈儿味道。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想要一个对得起就那么难吗?薛淮希,你说话啊,说你还爱我,前面种种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

    容婳希冀地望着他。

    似乎只要他说一句爱她。

    这一切就都可以忽略不计。

    薛淮希也差点就心动。

    然——

    “容婳,你到底还要作践到什么地步?”

    一把伞撑到她头上。

    免她风。

    免她雨。

    却免不了内心的荒凉。

    手臂被铁钳般镬住。

    男人眸色深沉。

    亦漂浮着痛惜。

    “你是容家大小姐,生来高傲,你不该低头的。”

    “请你出息点,当初和我离婚的气量哪儿去了?跟我叫板儿的嚣张哪儿去了?对我你不是很能耐的吗?”

    “难道你看不出,他就是在玩你吗?”

    最后一句。

    让疯狂挣扎的女人猝然消音。

    像一瞬间卸掉铠甲的软骨动物。

    容婳安静下来。

    天上风云变幻。

    雷电汹涌。

    擦掉眼泪。

    她好像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生来尊贵。

    仰头。

    用那双高傲的眼眸凝着对面的少年。

    天地黯然失色。

    仿佛她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再也融不入其它。

    “薛淮希,你让我又一次痛失所爱,生不如死。

    你一定很得意吧?

    如果没有我亲手递来的这一把刀子,你以为就凭你也能伤害我?”

    “我给了你太多的例外。

    是你亲手抹杀了我做一次好人的机会。

    希望你,不要后悔。”

    容婳转身,往大雨中走去。

    何沐言举着伞亦步亦趋跟在身侧。

    薛淮希想追出去。

    身畔男人冲他耳边说了几句。

    让躁动的男人渐渐平静下来。

    “厉云景,你满意了吧?”

    你亲手掐灭了我的光。

    那我也要把你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让你尝一尝我所受的痛。

    何沐言追上来:“你去哪儿?”

    眼看她往车子相反的方向走。

    忙大步上前抓住她。

    容婳恶心地掰开他手指:“别碰我!”

    “好,我不碰你!”

    何沐言把伞举到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