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好痛。

    好痛。

    熟悉的亲昵气息覆盖住他,叶淮睁开眼,看见一张狠戾残暴的愤怒脸庞。

    温暖的、宽厚的,血脉相连的亲昵感清晰地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

    他的

    亲生的

    父亲

    “呃啊!”

    锁链断开,阵法毁坏,数千名武装队重重摔落在满是碎石残块的冷硬礁石地上,还来不及喘息,一股比海洋还要浩瀚,比山岳还要绵长,比日月还要恒久,比棉絮还要柔软,让天地都要哀恸的浓烈情感瞬间笼罩他们。

    武装小队长怔住,一个画面毫无预警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是他离开家的那个午后。“雄父,等我赚很多钱回来养你,不要再那么辛苦了。”雌父战死,二军团背负上软弱无能的骂名,他们没有死亡抚恤,在封闭的小村庄里受到邻居指指点点,身体虚弱的雄父拿着新时代日渐减少的雄虫补助无法养活他,四处打零工更加打坏了身体。

    阳光打在屋顶的青瓦上,像鱼鳞般闪闪发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浮尘在空气中静静飘荡,十五岁的少年觉得一切宁静美好。

    他还年轻,未来可期,中央区繁荣热闹,他一定可以养活雄父,不久后他们就会过上好日子。

    “大宝,过得还好吗?”

    “很好。”

    “吃了吗,饿不饿?”

    “吃了,爸爸,主城连营养液都好多新奇的口味呢,我吃了鲑鱼苹果口味的。”

    “身上的钱还够吗?”

    他看着被冻结的户头,抗着饥饿缩在天桥下躲避刺骨的寒风,沙哑道:“还够。”

    那一头沉默了一下,“大宝。”

    漫天细雪,天桥的另一端一个半驼的人影蹒跚朝他走了过来。“回家吧。”

    他记得那天的细雪落在皮肤上的触感。

    那是击溃一切的温暖。

    他想起来了,他努力考进军团,就是想给雄父一点生活的保障。贪图军功,差一点再也见不到雄父了。

    武装小队长泪流满面,想给雄父发去通讯。

    孩子,他的孩子。

    汹涌的思念与疼痛的情绪向无限远的天际传递出去,西北郊区,附近活动的人们同时揪紧了心。

    他的孩子

    叶泽眼前一片模糊。

    “爸爸。”

    熟悉的呼唤声剐在叶泽心脏上,痛得喘不过气,几乎窒息。

    小幼崽。

    他的小幼崽,自己一个在边缘星系孤苦无依地渡过了初生期。

    万水千山,寻觅了那么那么多年。

    原来最珍贵的宝藏,早就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

    叶九救治夏侯澈的手突然停下,颤抖地抓着他的衣襟,倒在他身上痛哭出声。他不敢看叶淮。

    夏侯澈被腥红的腐水沾染了一身,无力地拍了拍怀里的大块头,一边尝试着给虫帝发过去消息,腐水的刺鼻呛味忍不住让他一阵呛咳。

    “咳咳、咳”

    他的咳嗽声引起了叶淮的注意,把视线从叶泽移到他与叶九身上。

    殿下。

    还有也是一身狼狈,衣服破烂的叶九爸爸。

    他的

    雄父

    是了,他是他们的孩子,亲生的孩子。

    叶淮浑身僵硬。他调开视线,看向夏侯澈,眉毛有点委屈地拧了一下。“殿下。”

    叶九低低唤了一声:“小虫崽”

    叶淮看着叶九,冷肃的脸崩得死紧,背脊弓了起来,突然朝黑海冲了出去

    咻!

    身影很快消失在叶九眼前。

    叶九看着不搭理他的叶淮哽咽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