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荧不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瞳仁漆黑如墨,目光专注。

    被她这么注视着,司少帅逐渐缓了说谎的心思。

    他抽出一支烟,倒扣着在茶几上敲了敲,想要让烟丝更紧实一些。

    足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

    “你上观雷台的那天,我向你家龙头提亲。”司少帅说,耳尖微微泛红,身子不自觉紧绷。

    “他不许。”司少帅叹了口气:“我有点失望,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下了掳走你的命令。”

    他派了十个人,嘱咐他们不许动枪不许伤人。

    以这女人的本事,能顺利逃脱的成功率高达七成。

    若是她逃了,他就打消心思,毕竟以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同青帮彻底撕破脸。

    左右这不过是他的临时起意,最是难查。

    可她留下了,他的那颗心就蠢蠢欲动起来。

    他配合艾九昭演了这么几日的戏,才在新年的时候抽出空来看她一眼,可没想到却听见了旁的消息。

    现下里气的他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

    空荡荡刑堂中,柳黎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腰背挺得笔直。

    蹲在他前面的姜爷苦口婆心地劝:“哎呦,我的柳爷啊!我管你叫爷行不?”

    “你倒是说啊!白姐到底藏哪了?”

    “我不知道。”柳黎苦笑。

    “你非要这么倔作甚?”姜爷气急:“难道非要入了暗牢受了刑才肯说么?”

    “姜爷,我真不知道。”柳黎重复。

    这年头,怎么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呢?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现下这漫天的流言从哪来的?”姜爷恨恨地问:“除了白姐,谁能让你做这种事?”

    “白姐上观雷台前就吩咐我做这些事。”柳黎绷着脸,规规矩矩地答。

    “白姐说,她若能平安从观雷台上走下,必然能赢得威望,连带着她的身价也会倍增,定然会有人想要借着娶她收拢民心。”

    柳黎垂首,脑中满是琼荧同他说这句话时的凄凉表情。

    “白姐不想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摆设和低入尘埃的玩物,所以提前吩咐属下散播谣言。”柳黎说。

    所以在观雷台上,她没有否认仙人之名,更是借着冰雹装作仙人之怒。

    不过短短十数日,白琼荧的仙人之名在苍城百姓口中传开。

    既然是仙人,自然是要被供奉起来的,岂容他人染指?

    甚至有流言说,白姐虽然妖娆美艳,但从未真正跟过男人。

    因为仙人需要保持纯洁!

    这些日来,艾九昭一面以雷霆手段清理前段时间不安分之人,一面还要找人带孩子。

    而狠坑了李安山的司少帅,一面应付着对方的报复,一面糊弄着艾九昭,顺带还使了点小计策,彻底让司督军对司二少死了心。

    待等到过完年,这位就要被发配海外,以后能不能回来还要两说。

    两人皆顾及不暇,等到反应过来时‘白琼荧是仙人需要保持纯洁’的流言已经压不住了。

    姜原被柳黎话中的悲意惊得愣了几息,而后才僵硬着身子扭头,看向坐在首位上的艾九昭。

    一直沉默的艾九昭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地的柳黎,良久才说:“这谣言,散播便散播吧,让她回来,不会有惩罚。”

    柳黎无奈:“龙头,属下当真不知白姐去向。”

    姜原差点没忍住抽在他脑门上:“在苍城,什么人能躲过青帮和军政府两边的情报网将白姐掳走?”

    只能是自己人,自己人动手才能不留痕迹。

    那时小小姐才出事,白姐不可能丢下小小姐自己躲起来。

    只可能是被信任的人掳走,所以才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艾九昭却突然皱了眉头,他走到柳黎身边蹲下身子一脸严肃地问:“当真不是你带走了她?”

    “爷,真不是我。”柳黎欲哭无泪:“白姐也未联系过我。”

    盯了他数秒,艾九昭才缓缓松手,轻轻嗯了一声。

    “去查司少帅的动向。”艾九昭磨着牙说。

    姜原不解,这几日来但凡是有关白姐的消息,两人素来是情报共享。

    自家龙头好好地怎么会查司少帅呢?

    ……

    山中别墅,听了司少帅的讲述,琼荧嘴角上扬:“看来柳黎办事速度挺快的,该赏。”

    这才几日,竟真的将流言传播开。

    司少帅脸色越发暗沉,他酸溜溜地说:“就该一枪崩了他!”

    琼荧抿唇一笑,淡然地看着他:“堂堂司少帅,怎么这么幼稚?”

    她又说:“少帅难道没听过,红颜乱世?”

    这皮囊本就极美,若是染了仙人之名却无保全之法,只会引起动荡,甚至兵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