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蒋星身影消失,褚镇乾方才沉声让人开宴。

    蒋星绕到后殿,方才差点丢了性命的宫女正站在里头发呆,双目无神,显然被吓得不轻。

    内侍不阴不阳地训斥道:“能从陛下手里捡回条命,算你上辈子行善事的福分。往后再闯祸,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又转向蒋星,摸不准该如何对待这公主,道:“还请公主在此稍歇片刻。”

    连什么位份、住哪处宫殿都不曾安排。

    恐怕名字也没搞清。

    这全是褚镇乾给他们的底气。接受和亲并非妥协,而是宽容。

    内侍关上门,屋内烛火暗淡。

    蒋星饶有兴趣地打量一番,挑了个有软垫的小凳子坐下,手撑着下巴望那宫女。

    木门哐当,宫女一抖,这才回过神,看向蒋星的眼神复杂至极。

    这人算是阴差阳错救她一命。

    宫女起先看不起这降国求饶送来的美人,可这会儿见了他美如鬼魅的面容,反倒遗憾。

    生在哪里不好,偏偏生在西夷。

    蒋星眨眨眼,柔和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纠结片刻,还是走到他跟前行礼,“奴婢芸豆。”

    “芸豆?”他歪歪头,眼睛明亮,“是一种豆子吗?中原的?”

    芸豆看他天真模样,心中竟隐隐上来火气,抿唇忍了:“回公主,是的。”

    “好吃吗?要怎么吃?”

    芸豆更是憋闷,却不是为自己名字被人询问。

    在宫里,他们这样最卑微的奴才什么苦没吃过?

    况且蒋星神情真挚,是打心里好奇。

    她是气这公主的蠢笨。

    芸豆憋不住了,直言道:“您方才为何替奴婢解围?”

    “解围?”蒋星讶异道,“我何时救你,不,你何时需要人救了?”

    芸豆也懵了,“您捡那金杯,不是为奴婢解围?”

    蒋星笑开,紫眸清澈纯粹,像是山中少见的美玉,“你说这个?”

    他举起金杯,“可它真的很好看。”

    好家伙,合着是她一厢情愿,还当他刚才是刻意为之。

    芸豆只觉脑门儿一阵发烫,热血冲头气得心里仰倒。

    这是哪门子公主?比皇宫里的三岁小儿还不如!

    蒋星:“你生气了?”

    “我没有!”

    芸豆说完,脸色一白。

    心里怎么想,和真的出言冲撞贵人那是两码事。

    她忐忑地偷瞄蒋星,对方却无趣地耸耸肩,又去看那杯子。

    芸豆今年不过十四岁,哪里压得住心里情绪,见蒋星没脾气,忍不住问:“你老看那杯子做什么?”

    “它好看呀。”蒋星眯起眼,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当然,只有弹幕里的观众注意到了不对。

    【笑死,星星一直没碰杯口】

    【绝对是因为皇帝喝过】

    芸豆道:“你就不难过吗?”

    “什么难过?”

    “远嫁到中原来……为奴。”芸豆迟疑片刻,轻声道。

    后宫女子,除了家族蒙荫庇护的,就算坐到妃位,那也是皇帝的奴婢。

    蒋星指指杯子,笑说:“中原繁华富荣,我早想离开那破地方了。”

    芸豆无话可说,这公主真是……蠢笨到极点了!也不知能在吃人的宫里活过几天?

    她重重呼吸两口,咬牙道:“你以后千万别像殿里那样和陛下说话。”

    蒋星感受到她激愤情绪,笑容微敛,小声问:“不对吗?”

    “陛下……”芸豆怕有人凝听监视,干脆跪下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陛下在朝堂上受气,自然是要发到我们身上的。”

    蒋星与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蒋星被这紧张感染,也放低声音:“陛下不是中原的天子吗?他为何要受气?”

    芸豆:“你记不记得陛下身边的男子,伟岸高大、气度不凡那位?着黑紫麒麟袍……”

    她说着说着,语带向往,好似那人才该是九五之尊。

    蒋星:“嗯,他是陛下王叔?我该称他什么?”

    “正是。”芸豆道,“你……若陛下封你个名头承认你为嫔妃之一,也称王叔。”

    “王叔不顺口。”蒋星默默念了两遍,“不如叫皇叔?”

    芸豆快崩溃了:“随你!反正也没机会见面。”

    “他是当朝摄政王。你可懂什么是摄政王?权力比陛下还大,满朝文武,大半都曾受他提携。”

    蒋星点点头,眼睛明亮。

    芸豆:“我不能再说了,你还不懂吗?”

    “哦,我好像明白了。”蒋星道,“他叫什么名字?”

    芸豆迟疑片刻,想着反正这人也没机会和摄政王见面,答道:“褚镇乾。”

    木门咔哒一声,内侍再次转回后殿,见芸豆正低眉顺眼地为蒋星倒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