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云远远驾马跟着,挑眉瞥着车内情景,等回过神又暗骂自己无礼。

    马车内里包铁,隔音上佳,焦焕在前头驾马的位置都没听见。但周敬云功力高他不少,隐隐听见些异样响动。

    他琢磨不通,转头又听褚镇乾要湿巾,就更不明白了。

    周敬云心里存不住事,干脆一夹马腹,“王爷,出什么事了?”

    蒋星听见他声音,探过来看了一眼,被褚镇乾拉回马车阴影深处。

    周敬云呆呆坐在马背上,脑子里全是刚才一闪而过的影子。

    蒋星鬓发微乱,发尾似乎弄湿了一点,没了之前灵动的松散。眼尾脸颊都是湿漉漉的,殷红丰润的唇微肿,嘴角似乎被他自己咬破了一点,红红的。

    褚镇乾:“你不回府,跟着本王做什么。”

    周敬云一个激灵,讪笑道:“王爷知道我爱好不多,饮酒算一条,您这不是要去酒庄嘛……”

    他信口胡诌,时不时瞟着车窗,隐隐期待能再看蒋星一眼。

    他并不是爱好美色之人,从军多年连个妻妾都没有,且生平最厌恶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文人。乍见了蒋星,简直如醍醐灌顶,混沌大脑都清明起来。

    满心就剩下蒋星怎么会把他自己弄成那个样子的念头。

    焦焕稳稳落在马车旁,呼吸微促,弯腰奉上湿巾。

    褚镇乾拿了丝绸,窗户又一次合上。

    焦焕奇道:“周将军,王爷这是?”

    “我也不知道。”周敬云挠挠头,“一会儿喝两杯?”

    焦焕笑说:“王爷许了再说吧。”

    蒋星轻轻舔着唇角伤处,“嘶”了一声,“有点疼。”

    褚镇乾:“来。”

    他笑着靠上褚镇乾肩膀,双眼明亮,“皇叔。”

    褚镇乾默许蒋星这么叫他,本来只是觉得有趣,现在却平白生出点无名鬼火。

    皇叔,隔着的是皇帝。

    他脸色微冷,动作却温和,一点点给蒋星把脸上擦净了,轻斥道:“不准再乱来。”

    “明明您很喜欢。”蒋星无辜道,“嘴角都破了……”

    褚镇乾手一顿,沉下声音:“闭嘴。”

    蒋星眨眨眼,不说话了。

    布巾擦去污物,蒋星终于能把脸颊蹭到褚镇乾胸前,像只讨人爱怜的小动物。

    褚镇乾:“本王养过一只猫。”

    “也不如你这么爱蹭人。”他扔开布巾,揽过蒋星,手指并着砗磲串珠轻抚他面颊,不再黏腻,“一会儿自己洗干净。”

    蒋星柔顺地挨着他,“好哦。”

    褚镇乾闭上眼,肩膀上的触感温暖柔软,对他而言过于新鲜。

    世上不怕他的人太少,蒋星算其中佼佼者,不仅不怕,还愿意亲近他。

    他多年前饲养的那只猫,只有吃食的时候愿意凑近他。且吃一口就要警惕抬头,褚镇乾一动它就转身逃跑。

    褚镇乾最初还耐着性子与它培养感情,后来也就是让人给猫好吃好喝供着过了一辈子。

    若不是蒋星身份特殊,带回府中宠着爱着也无妨。褚镇乾面上不显,心中却微冷。

    他已着人去西夷调查蒋星,至多三日便会有回报。

    这般会讨好人的做派,难不成真是天生地长?

    “皇叔在想什么。”

    蒋星刚才喝了茶,满口馥郁微涩的香气,简直能顺着皮肤勾进心间。

    见褚镇乾不理他,蒋星笑说:“京城有葡萄吗?”

    褚镇乾不喜享受,一众受他提携的寒门子弟便是官至高位,也是学着他做派。

    葡萄产地遥远,一路炎热,人力物力耗费极大,自然是没有的。

    蒋星一看就明白了,遗憾道:“那太可惜了。”

    “你想要?”褚镇乾睁开眼,随口道。

    蒋星:“明明是皇叔想要我酿酒。”

    马车在酒庄门前停下,守在此处仆役迎上前。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瞧着已年过古稀。

    褚镇乾牵着蒋星下马,“最近可有异常?”

    蒋星好奇地看向老人,发现他居然是个独臂人,左臂衣袖下空空荡荡,右手更是刀痕遍布,瞧着像战场退下来的老兵。

    老人不苟言笑,躬身行礼,“回王爷,西南郡送来的货都已清点入库。”

    褚镇乾颔首,往庄内走去。蒋星呼吸一口,满鼻都是酒香。

    但……香得有些过头了。就像是为了掩盖本来的什么味道。

    他脚下微软,大半个身体的力道都让褚镇乾担着。

    “醉了?”褚镇乾问,“去院子里等我。”

    蒋星迟钝地眨眨眼,“我能去外面看看吗?好晕。”

    褚镇乾眉头微蹙,“焦焕,带他去庄后。”

    焦焕不愿与蒋星独处,心里别扭,“是。”

    那老人和褚镇乾并肩去了正院,照理来说是逾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