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珂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须要去看看。”夏纤纤说,“我二十五岁,不是小孩子了。”

    齐院长注视她半晌,无可奈何地说:“去就去吧,两个女孩子搭个伴儿。”

    夏纤纤连连道谢:“谢谢院长。”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周江咏、贺雪和夏纤纤一行四个人坐上去合肥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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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泓!”王桐枢气喘呼呼地跑到宁泓身旁,“你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吗?”

    “谁?”宁泓象征性地应付一声,眼皮都没抬。

    “你男朋友。”王桐枢说,“穿深灰色大衣,戴个金丝边眼镜,对吧?”

    宁泓迅速坐起来:“然后呢?”

    “我看到他们在候机大厅坐着。”王桐枢说,“那个登机口是去合肥的。”

    合肥,难不成去出差?宁泓琢磨,邹澜生一个大学教授,出差也是去一线城市开研讨会,没事儿往合肥跑什么?

    “你不跟上去啊?”王桐枢问。

    “我跟上去干嘛?”宁泓没好气地说,他追上去,再被邹澜生一通言语气走?他可不想再听一遍“你走吧”,这三个字戳得他肺管子疼。

    王桐枢无语,他骂道:“你就拖吧,总有你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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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地铁出站口走到候机大厅,一路上没遇到宁泓,我有些失落,复又安慰自己,滨海机场地广人多,碰不到宁泓也很正常,哪有次次那么巧的。

    落座经济舱,周江咏坐在我身旁,我闭目养神直到落地合肥市。

    走出机场,我们打了辆车直奔金桥县。夏纤纤眼下青黑,眉头紧锁,吃饭没胃口,贺雪比夏纤纤年纪小,轻声细语地安抚她,倒像个大姐姐。

    我们站在肖珂家门口,周江咏抬手敲门,“咣咣咣。”

    “有人吗,警察。”周江咏说。

    巨大的敲门声引起四周邻居的注意,隔壁的老太太打开门,隔着防盗外门说:“他出去上班了,晚上六点多回来。”

    “哦好,谢谢。”周江咏说。

    “你们找他什么事啊?”老太太问。

    “这几天开学,他儿子没来报道。”我说。

    “开学?他家那小子正月就被他送去上学了啊。”老太太惊奇道。

    我愣住,看向周江咏,周江咏问:“正月?上的什么学您知道吗?”

    “和那家的娃儿,”老太太指指右手边的另一户人家,“上的同一个学校咧。学费可贵了,一年十几万,听说啥都能治,能不让小孩打游戏,还能管喜欢谁不喜欢谁。”

    老人家说话带着方言口音,听起来颇为费劲,但反映的信息令人惊诧。

    周江咏亮出证件:“阿姨,我姓周,是天津市南开区新民路派出所的警察,我的警号是xxxxxxx,您方便吗?咱们进去说。”

    “进来吧。”老太太打开外门,后退两步让我们四个人走进去,她转身关好两扇门,嘴里不住地嘟囔,“这做爸妈的,就爱管闲事。孩子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他喜欢不就得了,你虽然生他养他,还能管他一辈子啊。”她步子缓慢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孩子高兴就好,搞得鸡飞狗跳的,一个家七零八落就舒服了?唉。”

    这语气听上去意有所指,我想起和肖珂一同坐在楼顶时,他谈起他邻居的事情,于是问:“肖珂说他有个邻居,现在还住这儿吗?”

    “不住啦。”老太太说,她捶捶膝盖,“那孩子被他家里送去上学,上了一学期,回来精神就不太正常了,见谁都没有表情,不笑不乐,跟个木头人似的。他爸妈卖掉房子带他去大城市看病,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那个学校……”周江咏问,“您知道叫什么吗?”

    “不知道。”老太太说,“我知道它在山东,好像是临沂。”

    我说:“肖珂和他爸爸吵过架吗?”

    “何止吵过,过年那阵子,他家就没消停过。”老太太说,“天天叮呤咣啷噼里啪啦,他爸打他下手可狠,有一次我看他坐在楼道里,手臂全是伤。白白净净的小男孩,他爸咋下得去手咧。”

    夏纤纤低头抹眼泪,周江咏说:“您还记得任何关于那座学校的事情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老太太心善,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说:“楼下有个婆子,消息特别灵通,我下楼帮你们问问。”

    周江咏说:“您年纪大,行动不方便,您告诉我她长什么样,我去问。”

    老太太瞪他一眼:“我身体好着呢,走路带风,你瞎操什么心。”她站起来,伸伸胳膊蹬蹬腿,证明她所言非虚,“我和她是熟人,问起来方便,你去的话,什么都问不出来。”

    所谓老小孩老小孩,周江咏没办法,只得说:“那就谢谢您了。”

    老太太的老伴儿慢腾腾地走进客厅,拿着一个果盘:“吃点梨,洗好的。”

    “谢谢您。”我说。

    老太太下楼,大约半个小时,老太太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名片,豪气地递给周江咏:“给,就这个学校。”

    周江咏扫了一眼,把名片递给我,我低头一看,山东临沂清心修身学院。卡片背面写着,治网瘾、同性恋、抑郁症、多动症,挽救您孩子的歧途人生。

    “快到晚饭的点儿了。”周江咏说,“不耽误你们休息,我们先走一步。”

    “不耽搁。”老太太挽留道,“你们再多坐一会儿,隔壁快回来了。”

    我捏着那张名片,心中的担忧转变成怒火,在我看到肖珂父亲的时候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