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澜生的,朋友。”宁泓磕磕绊绊地说。

    我温馨提示:“男朋友。”

    宁泓背着手拍我一下,他手心满是汗,死撑着说:“来给您拜年。”

    “要给红包的。”我继续温馨提示。

    宁泓回头瞪我一眼,要不是我妈在,他估计能跳起来咬我一口。

    我妈和宁泓面面相觑,两人僵持半晌,等得我都困了,遂开口打破沉默:“不让进我们走了。”

    我妈侧身让我们进去,她补救道:“家里来客人了。”

    我以为我妈说的“客人”指的是宁泓,她在跟我爸报备,哪知我们走过玄关踏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一群客人——我妈的两个姐妹,和她们各自的外甥女侄女某个远方亲戚的闺女。

    我牵起宁泓的手晃了晃:“这么巧,集体约会?”我是真的烦透了我妈的相亲活动,仿佛我不找对象银河系就面临崩塌的危险。

    至于宁泓,他低着头任我攥着他的手,耳尖通红,一声不吭,像只放弃抵抗把头埋进沙堆的鸵鸟。

    第71章 描摹岁月【完】

    我妈的几个姐妹一脸尴尬,求助地望向她:“娇月,这……”

    我妈脸色难看,我爸走出厨房,看到我和宁泓,表情惊讶:“回来了?”

    “嗯。”我说,“我们出去吃。”闹成现在如此尴尬的场面,我压根没想过留下来吃饭。

    我爸环顾客厅坐着的老老少少,恍然大悟,继而充满歉意地说:“我们以为你一个人回来……”

    我不想听他解释,只觉得烦躁。

    邹海阳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踏出卫生间,手里拿着毛巾胡乱擦头发,瞥见我和宁泓愣了一下,大步跨到我身旁搂住我的肩膀说:“哥你回来啦?”

    我嫌弃地拨掉肩膀上他潮湿的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周了。”邹海阳说,“等我,我换个衣服跟你们出去吃饭。”

    “这大年三十的,哪儿有餐馆开门。”我爸说,“你们留下在家吃,我炒了十几个菜。”

    沙发上的客人坐不住了,纷纷牵着自家女孩儿找借口离开,我妈没好意思拦,笑着送出家门。

    我皱眉,正要拒绝,宁泓抢先说:“好,谢谢叔叔。”

    他撒娇似的轻轻摇晃我的手,碍于他的面子,我没说话。

    宁泓说:“叔,我帮你收拾灶台。”

    “不用了吧,你是客人,坐着就行。”我爸说。

    “那哪儿行,我们在家就是澜生做饭我刷碗。”宁泓说。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邹海阳赶忙开口转移话题:“哥,你帮我看看简历。”他拽着我坐到沙发上,小声说,“我以为你过年不回来。”

    “我没想回来。”我说,“宁泓非要来。”

    我妈不会做饭,择菜都费劲,她绷着脸坐在单人沙发上,语气硬邦邦地问:“你去见你朋友的父母了吗?他们怎么说?”

    我觉得烦,语气极冲的顶回去:“他父母走得早,就他一个人。”

    顿时,我们三个谁都不说话,客厅里十分安静,厨房里的声音传出来,宁泓语气轻快地说:“叔,抽油烟机该洗了,你看这油往下滴呢。”

    我爸说:“是该洗了,一直想洗但就总忘。”

    “明天我叫个清洗油烟机的人过来,帮您洗洗。”宁泓说。

    我看向厨房,心跳声愈发鼓噪,心房仿若注满糖水,又甜又涨,我有多么幸运,让这家伙追着我跑,夸赞吹捧无所不用其极。

    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深知我的本性,糟糕透顶,我追求逻辑自洽,而且极其自欺欺人,宁泓知道我的这些缺点,仍觉得我好。

    他才是那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一心撞穿南墙的人。

    “唉……”我妈叹气,“你三十了,我管不了你。”

    我看向她,别说我三十岁,就是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妈照样管不了我。

    我妈小声说:“对人家好点,别像你爸那样……”

    我愣住,我以为我妈和我爸复婚的时候已经原谅他的出轨,听起来并没有,二十多年了,我妈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说:“好。”

    邹海阳在之前安静的时候受不了我们尴尬的沉默,跑进厨房帮忙去了。

    厨房推拉门打开,邹海阳喜气洋洋地吆喝道:“妈,哥,快来吃饭,有大虾和螃蟹!”

    “来了。”我应声,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宁泓端着碗坐到我旁边,冲我挤挤眼睛。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拿起筷子夹起干煸豆角拌米饭吃。

    吃着吃着,我从米饭底下翻出来一块择了虾线的虾仁,定睛一看,碗底摞着四五个虾仁和拆好的蟹黄蟹肉,这才明白宁泓刚才的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