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人查过你,”傅深突然顿了顿,笑了下说,“抱歉,不是故意打探你的隐私。毕竟处在这个位置,我需要替泛音考虑,不能惹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你曾经拒绝过很多送上门的机会,并不是一个爱走捷径的人。你今天留在我身边,我相信你是有某种不得已的苦衷,”傅深说,“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来谋求好处让你觉得很难受,那我给你一个建议。我很喜欢你做的饭,这些好处,就当是我为你的厨艺买单,这样是不是好接受一点?”

    这样是不是好接受一点。

    意识到傅深好像真的是在哄他,沈欲瞬间就红了脸。

    哄,很奇妙的一个字眼。它同安慰类似,却又比安慰更加亲昵、更加柔软。除了沈心宴,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谁用这样的语气哄过沈欲。

    以致于,他在傅深说完后,不仅眼神乱飘,整张脸迅速红透,甚至还局促到,借着帮傅深煮咖啡的名义躲去了厨房。

    傅深买的咖啡豆大概很贵,被咖啡机一研磨,整间厨房都飘着咖啡的香气。

    这香气原本其实是不应该让人犯晕的,但沈欲盯着那杯热气袅袅的咖啡,按照傅深的喜好往里加了半份奶,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就像是刚刚喝过酒,处在半醉不醉的边缘,再多喝一口就要变成晕乎乎的醉鬼。

    为什么?

    沈欲满目茫然地思索片刻,并没有思索出原因。

    17

    zk的选人方式是先看模卡,模卡被选上后才会通知面试,所以一轮轮地筛选下来,最后参加面试的模特一共就只有四个,四选二,隔天就能出结果。

    得知自己面试成功的时候,沈欲正被迫陪着一个叫姜江的小明星做美容护理。

    姜江也是泛音娱乐的,人很开朗,刚入行的时候跟沈欲一起上过形体课,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这次在申城录节目,听说沈欲也要来,一连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叫他一定要抽空陪自己去吃某家店的海鲜。

    沈欲看着姜江糊了一层昂贵“浆糊”的脸,趁着美容师不在,调出约好去吃海鲜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怼到了姜江面前:“这就是你说的海鲜大餐。我晚上的飞机,你好意思让我陪你耗在这儿。”

    “哎呀很快,一个小时。我最近熬夜熬多了,皮肤状态太差了,”姜江双手合十,比了个求饶的手势,“错了错了,真错了,待会儿我请。”

    沈欲满脸无语地放下手机,懒得说话了。

    但沈欲不说话没用,姜江是个话唠,做着护理也挡不住他跟朋友喋喋不休:“哎你无不无聊,要不你也做一个?你们模特拍照不也得看脸吗?你是不是得保养保养?”

    “不用,”沈欲说,“拍不了就不拍了,本来也得转行。”

    “什么意思,你要转行啊?”姜江有些惊讶地问。

    沈欲嗯了一声,显然是早有打算:“模特的黄金期太短了,除非成为一线名模,否则不可能做一辈子,我迟早得转行。”

    “那你打算转哪行啊?”姜江又问。

    他问得很诚恳,但沈欲盯着他静默了两秒,竟是有些嫌弃地笑了:“你一个小时真的能结束吗?我好饿,如果你一个小时结束不了,我可能今天就得提前转行去当饿死鬼。”

    18

    沈欲当然没有提前转行。

    飞回来重新见到傅深以后,有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割裂的,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沈欲。一个是傅深面前别扭拘谨的沈欲,另一个是别人面前生动真实的沈欲。

    他可以在姜江面前毫无顾忌地开玩笑,嫌弃对方让他饿着肚子等一个多小时,也可以平静地收下何霁清的敌意,忽视对方明里暗里的针对和嘲讽。可他在傅深面前,却连落落大方这四个字,都是难以做到的奢侈。

    “傅先生……”他不太自在地垂下了眼,有些难堪地唤。

    他看着手里来自soda工作室的宣传小册子,听见傅深笑容温和地在对他说:“他们的主摄兼老板是我朋友,刚好缺个能长期合作的模特。已经看过你的模卡,没什么问题。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过去让他当面看一下你,把合作定下来。泛音的抽成我会给你压到最低,对你来说应该是项不错的工作。”

    soda。沈欲知道这家工作室,水平很高,专拍商业人像,主摄影师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各大时尚杂志。傅深虽然没明说,但沈欲想,如果不是因为傅深,以他的身价,大概是没办法接到这种合作的。

    他羞耻又感激,手里的宣传册都被捏出褶皱,仍然觉得无所适从,整张脸都在烧。

    傅深温柔、大方,比他预料得好了太多太多,可他在傅深面前,仍然不知所措。

    第6章

    19

    隔天上午,沈欲在傅深的亲自陪同下去了soda。

    soda的主摄影师姓池,名叫池跃金。很奇怪,沈欲人生的前十九年都没碰着过“池”这个姓,但跟了傅深之后,短短半个月,他就连续碰到了俩。一个是傅深的助理,另一个是傅深的朋友。

    两人到soda的时候,迎上来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想来是因为跟傅深很熟,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沈欲站在傅深旁边,看着傅深熟络地跟男人聊天,刚开始还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就是那位池摄影师。然而,他只听了没几句,就忽然意识到,实际好像并不是,因为傅深在问:“你怎么成天在这儿,你自己的工作室不用管了?”

    对方大概也是个摄影师,闻言哭笑不得地回:“大少爷,我这刚拍完外景回来,你总得容我给自己放个假吧。”

    男人的话刚说完,沈欲看到傅深转过头来了。

    傅深在给他介绍说:“陆影沉,得过好几个专业奖项的大摄影师。你见过他的作品,客厅挂的那幅潮汐。”

    潮汐,那是由四张涨潮时的照片组成的一幅作品。沈欲不懂专业摄影,但作为一个门外汉,觉得那组照片波澜又壮阔,仿佛自带海边咸湿的风,和鼓噪着涌来的潮水声音,应该是一幅非常好的作品。所以他扬起礼貌的笑,态度恭敬地自我介绍道:“陆老师您好,我是沈欲。”

    陆影沉愣了愣,倏地笑出了声:“陆哥、陆摄影、陆影沉,你随便叫,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叫老师。”

    说话间,又一个男人从工作室的里边出来了,比陆影沉稍年轻一些,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看模样最多也就二十五。

    “你就是沈欲吧,”男人轻拍掉陆影沉伸过去替他捋顺发丝的手,看着沈欲说,“初次见面,我是soda主摄池跃金。过会儿……半小时吧,我临时有组图要补拍,可能得麻烦你等我半个小时。然后那边结束以后,我会来给你试拍几张照片,看看你的镜头表现力,可以吧?”

    沈欲点点头,道出一句可以。于是下一秒,池跃金便朝他笑了笑,把目光转向了傅深:“这种小事你还亲自作陪?我这工作室又不是龙潭虎穴,不至于吧?”

    傅深倚着墙壁,姿态还挺悠闲:“不至于。我正好去公司,顺路把他捎过来,过会儿就走。”

    “我这儿跟你公司……不太顺路吧?”迟疑了几秒后,池跃金有些自我怀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