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霁清是在沈欲吃到一半的时候出现的。

    他拿着一份关东煮,坐到沈欲对面,惺惺作态地问:“不介意吧?”

    沈欲头也没抬:“介意。”

    “别这样,都是一个公司的,”何霁清说,“知道么,其实你跟我是一类人。本来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的,可惜了。”

    沈欲仍然没抬头:“我不认为我们是一类人。”

    “是吗,也许吧。我曾经也以为,我不是这类人,”何霁清叹出一口气,忽然就笑了,“你搭上的是傅先生吧?”

    沈欲皱了皱眉,终于抬起头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激动,”何霁清意味不明地沉默了好几秒才说话,“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既然我能知道你背后是傅先生,别人也能。这圈子里个个都是人精,如果不想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晚上留下的那些痕迹,自己遮好再出门。”

    他嘶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地问:“痕迹没消就敢当着他们的面换衣服,你是觉得在肩上腿上他们就看不见?”

    沈欲低头捏紧筷子,倏忽一下就红了脸。

    后一秒,何霁清嗤笑了一声,说:“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你,你也别误会,我还是看你不顺眼。下次碰到有兴趣的单子,我还是会来抢。当然……你也可以去找你的傅先生告状。”

    “慢慢吃,”他拿着关东煮站起来,在桌边嘲笑似地补充道,“如果你还有心情吃的话。”

    第10章

    33

    便利店的那份午饭沈欲最后并没有吃完。

    他身上的痕迹是几天前留下的。那晚傅深兴致高,做得厉害了些,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也就比平时更深更多了一点。

    经过这几天的恢复,那些暧昧的痕迹已经不怎么显眼,除去何霁清,剩下的人其实并不一定会注意到。但听到那样直白的提醒,沈欲依然没有心情再继续吃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拧巴和别扭都是徒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再摆出一副干净懵懂的样子只会给人徒增笑柄,说不定还会因此被贴上一个“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标签。可他实在无法做到像何霁清那样坦荡,也实在无法想象变成那样的自己。

    事实上,沈欲甚至都觉得何霁清最后那句嘲笑说得太轻了。因为之后一整个下午的拍摄,那些话都像是荧荧鬼火一样飘荡在他的耳边,掐灭一丛又起一丛,让他心烦气燥,好像下一秒就要中暑——大概是心理作用,他真的觉得有一点累。

    所以,等傅深下班回到家,看到的景象就是沈欲曲着两条腿蜷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膝盖上方的抱枕里边,整个人一动不动,连搭在抱枕上朝前伸的那只手都没晃一下指尖。

    视线再往茶几上瞧,上面还有一杯喝了三分之二的奶茶,是一杯黑糖牛乳,点的是去冰标准糖——沈欲作为一名职业模特,喝的奶茶甚至都不是少糖或者无糖,而是糖分最多的标准糖。

    傅深站在沙发边,把视线移到沈欲的后脑勺看了须臾,莫名就有些好笑。

    他稍稍弯下腰,语调轻柔地道:“沈欲。”

    沈欲没有反应。

    于是傅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又开口叫了一声:“沈欲?醒一醒。”

    这次沈欲有反应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先是习惯性地问候了一句“傅先生,您回来了”,下一秒,神志回笼后,又瞬间放下曲在沙发上的两条腿,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您还没吃饭吧?对不起傅先生,我不小心睡着了,还没来得及做饭。我这就去,您等我一下,我马上……”

    “做饭不是你的义务,你别那么紧张,”傅深有些无奈地打断道,“今天就别做饭了,叫外卖吧,想吃什么?”

    沈欲半仰着脑袋,无意识地揪了揪怀里的抱枕,懵懵然地说:“都可以,您决定。”

    34

    点完外卖等送餐的途中,傅深去洗了个澡。

    他在浴室待了足有二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沈欲依然呆坐在沙发上。跟他进去前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把怀里的抱枕换成了豆花。

    豆花对他仍存有敌意,他才刚刚走近,在沈欲旁边坐下,小家伙就动作敏捷地从沈欲怀里跳出去,悄无声息的不知道躲去了哪儿。

    “傅先生……”沈欲朝豆花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攥住了身上的浴袍。

    傅深好脾气地安慰道:“没关系,一只猫而已。”

    说完,他顿了顿,又忽然有些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今天很累?”

    沈欲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可能是因为太饿了,吃完饭应该就好了。”

    傅深往茶几上的奶茶瞥了一眼,并没有立刻接话——如果不是这杯已经快喝完的奶茶,这个回答的可信度大概可以再高个百分之三四十,也许他就真的会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沈欲着想到这种地步。但他刚刚把沈欲叫醒的时候,沈欲慌忙道歉的模样实在挺可怜,让他无端觉得有点心疼,想让这个比傅予还要小上几个月的青年,能够像傅予一样,活得稍微轻松一点。所以片刻后,他选择了不再强求,不露声色地问:“明天有工作吗?”

    沈欲看着他,满目都是茫然:“没有。”

    “那跟我出去一趟,陪我去泡个温泉?”傅深说,“你不累,我倒是有点累。你如果没什么事,陪我去一下?”

    沈欲又把浴袍攥住了:“明天是周五,您不用去公司吗?”

    “你……”傅深笑了,“你会不会把我想得太敬业了点?”

    沈欲其实还想问问为什么要在夏天泡温泉,但傅深正背对着沙发边的落地灯,笑容实在有些晃眼。他动了数下唇,最后也没好意思开口询问,只能在沉默里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尖。

    可他不说话,傅深也不说话,屋里便静得有些可怕。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如此令沈欲无所适从的寂静中,忽然,有手机铃声恰好响起来,是外卖到了。

    傅深说要点外卖的时候语气平静,还问沈欲想吃什么,仿佛点的只是外卖软件上就可以点到的普通外卖。但实际上,他一个电话直接打到餐厅,叫来的是某家米其林餐厅的高档法餐。

    沈欲吃着那盘入口即化的海鲜烩饭,有一瞬间,忽然就想起了傅深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我很喜欢你做的饭,这些好处,就当是我为你的厨艺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