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沈欲不知所措的时候,傅深总会有些无奈地帮他解围,体贴地安抚他一句。可今天沈欲无措地熬了足有四五秒,傅深依然没有说话。

    沈欲抓着手里的玩偶,忽然后悔到方寸大乱。

    他其实不知道傅深究竟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他那些话听起来太懦弱,好像只要这段恋情遇上阻挠他就一定会退缩。还是因为傅深坦坦荡荡,已经准备好向父母介绍他的新身份,不想却被他兜头泼凉水,需要换个其它的旷工理由。

    可是前几天他过得实在太惬意,傅深又处处惯着他,他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没能藏住心底的自卑和迷茫,并不是故意要泼傅深的冷水,也从没想过要轻易退缩。

    沈欲恐慌万状,几乎要把手里的玩偶抠破。

    他明明已经把那些自卑和迷茫藏了这么久。

    为什么不能继续藏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沈欲看着傅深,急到差点想哭。最后只能遏制住心头隐隐的委屈,主动求和道:“对不起傅深,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深打断:“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沈欲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

    “我在想,你到底给我们这段感情,预设了哪种结果,”傅深看着他,心平气和地问,“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沈欲懵了:“我……”

    他这副模样太可怜了,又自责又无助,有点像林培月养的巨型贵宾犬。因为犯了错挨了骂,眼神变得委屈巴巴,耷拉着脑袋坐在林培月的腿边一动不敢动。傅深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太忍心:“如果不是我们今天刚好聊到这里,我是不是永远没机会知道,我的男朋友居然这么妄自菲薄。”

    他有些疲惫地问:“沈欲,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和我谈恋爱?”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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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和傅深谈恋爱。

    如果傅深咄咄逼人,铁了心要寻求一个答案,这问题沈欲其实答不上来。他懵懵懂懂稀里糊涂,从没想过人生的第一段恋情竟会是以包养做开头。就好比一个游戏菜鸟,新手教学都没弄明白就直接被丢进困难模式。沈欲匮乏的词汇量不足以把自己纷繁复杂的心境描述出来。

    不过傅深倒也没真的打算从沈欲嘴里得到答案。

    可能是猜到了沈欲不知道怎么回答,问完这话后他们僵持了许久,最后是傅深率先开口,以“差不多该出门了”的理由,收敛情绪给沈欲递了个台阶。

    而那之后傅深就一直没主动跟沈欲说过话。唯一说的一句,是在沈欲魂不守舍差点撞上人时,拉着他的手臂,温和地提醒他小心——一如几个月前,在泛音的周年晚会,他们之间的初次交集。

    撞到沈心宴的肇事司机家境并不富裕,即便将他告到法院也拿不出多少赔偿款。司机年迈的父母在医院哭天抹泪,甚至当众向沈欲下跪,翻来覆去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就是对不起,但现在司机也重伤昏迷,他们家没了主要收入,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沈欲那天在沈心宴的抢救室外呆坐了将近五个小时,签病危通知的手都在发颤,字迹歪扭到连他自己都要认不出来。听到沈心宴可能再也醒不了的消息后更是情绪崩溃,哭着对只会道歉的司机父母质问:“对不起能让我姐姐醒过来吗!喝酒了为什么要开车!”

    这事情对沈欲的打击太大了,以致于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差。甚至在之后泛音周年晚会的宴会厅厕所,因为魂不守舍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踏空就要往下摔。那次的电光石火间是刚好进来的傅深扶了他一把——也是像今天这样,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小心。

    那天傅靳岩作为董事长并没有出席,晚宴前是傅深上台致的辞。他那张脸太优越了,哪怕在帅哥美女如云的娱乐公司也同样出挑,仅时隔两个多小时,沈欲没理由认不出来。所以那时沈欲刚刚顺着傅深的力道站定,只惊魂未定地道了一个谢字,转头瞧见傅深的脸,下一个字就立马拐了弯:“……傅先生?”

    那日的宴会厅被泛音包了场,傅深猜出了他是泛音的员工,一点架子没摆,确定他已然站稳后,松开手对他笑了笑,问了句脚怎么样。

    沈欲那会儿错愕到连回话都慢了半拍。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这桥段实在太烂俗,活像以前的狗血偶像剧。二是在那之前,他根本没想到公司里大名鼎鼎的傅先生,脾气竟真的像传闻里的那样好。

    但就是脾气这样好的一个人,今天明显生了他的气,从起飞后就一直在工作,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留。

    航程过半,沈欲第无数次瞄向傅深面容平静的侧脸,无措到把掌心掐出了一阵阵尖锐的疼。

    他其实很想跟傅深道歉,也很想问问傅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和自己分手,可却碍于傅深的冷淡态度,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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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的时候小池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沈欲怕打扰傅深工作,在飞机上忍了一路,原本打算回到家就立刻道歉,却没想到傅深根本不准备回家。刚坐上车就吩咐小池道:“先送我去公司,然后辛苦你一下,把沈先生送回去。”

    那一瞬间沈欲都觉得自己已经进入失恋倒计时了。

    他慌到甚至忘了后悔,只觉得满腹委屈,很想问问傅深为什么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为什么晾了他几个小时还不够,现在还连家都不愿意回。

    可是小池还坐在前面,他不敢当着小池的面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池把车开到泛音,又眼睁睁地看着傅深推开车门,对他说了这几个小时里主动开口的第二句话:“我上去开个会,你先回家。”

    傅深这一走,沈欲看着他那一侧被重新关闭的车门,整个人颓丧至极,觉得自己离失恋更近了。

    他踌躇犹豫了两个路口,只觉得这条回傅深家的路就是深渊,走到头就是失恋。最后终于没忍住,抬眼看向了后视镜。

    “池助理,”沈欲问,“……傅深是真的要去开会吗?”

    小池先前就知道沈欲成了傅深的男朋友,对他直呼傅深名字的行为并不意外,通过后视镜跟他来了个短暂的对视,笑着说道:“当然。沈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沈欲道了句没有,颓废到开始生自己的闷气——他本以为只要问过小池,确定傅深真的是去开会,而不是故意不回家,他就可以安心一点,可是小池明明那么肯定地回答了他,他却依然慌得要命,满脑袋充斥着小池是傅深的助理,会不会是在帮傅深打掩护的邪恶想法。

    他顺着椅背往下滑了一些,半晌又重新坐起来,实在慌得不行了,决定干脆豁出去,说道:“池助理,不用送我回去了,麻烦你把我送到公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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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池的工资是傅深开的,有什么情况自然要告诉傅深。所以回到公司后,他悄声进入傅深所在的会议室,坐到傅深旁边的下手位置,在倾听之余寻了个机会,小声地对傅深汇报道:“沈先生让我把他送回公司了,正等在这层楼的茶水间。”

    傅深有点诧异:“怎么不让他去我办公室等?”

    “说过了,”小池答,“沈先生不肯。”

    傅深看了眼手机,确认自己先前发给沈欲的那条微信依然没有得到回复,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应:“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