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没理会这句道歉,上下打量张栗。

    张栗皮肤很白,眼底的淤青清晰可见,随即匆忙别过脸,不想让他看仔细。

    他绕到张栗面前,语气严肃:“说,谁打的?”

    张栗咬着嘴唇,不吱声。

    青木把手搭在张栗肩上,同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说。”

    张栗突然推开青木:“不用你管,我的事可以自己处理。”

    这一刻的张栗和曾经的青木很像,拒绝别人的帮助,不是耍酷,是不想给人添麻烦,是不知道如何偿还人情,是不确定身边真的有人可以帮助自己。

    没有一个alha愿意把自己脆弱暴露人前,因为他们从确认分化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强壮、威武、食物链顶端等头衔。

    这让大家都忽略了,alha里也有瑕疵,而这种瑕疵是难以启齿的,却不得不独立面对的,而他们本人却不会将其称之为瑕疵。他们只是与众不同罢了。

    青木理解这种感觉,想要帮助张栗的决心越发坚定。

    他换了另外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你已经和我们公司签约了,你这张脸要随时随地准备好为公司推广产品,现在伤了,我有权追究伤你的人的责任,否则没办法和公司交代。”

    这么一说,张栗果然被唬住了,他不想给青木添麻烦,因为签约的待遇不错,有助于职业生涯走上正轨,他不想失信于人,尤其是青木。

    张栗抬起头,嘴唇被牙齿咬得通红,看起来楚楚可人。

    “青木,对不起,是我叔和他的儿子。”

    青木追问:“家里的东西也是他们拿走的?”

    张栗小幅度点头:“嗯,反正都是商家寄给我的产品,也没太大用处了……”

    张栗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自己都感觉心虚,一会儿用手挠挠眉毛,一会抠抠嘴唇,总之闲不住,坐立不安。

    “他们经常欺负你?”

    张栗红着脸点了点头。

    “经常打你?”

    张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就,偶尔吧,我能解决,保证不影响工作。”

    “你明知道他们会打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开门?”

    张栗急忙摆手解释:“不是我给他们开的门,是闯进来的。而且叔叔他毕竟养育了我,我没办法还手,否则……我怎么会任由他们欺负我。”

    “为什么打你?”

    张栗头垂得很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钱,他们和我要钱,我没给,签约后,我就没接其他产品推广的工作了,手里没有那么多……”

    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张栗急忙捂住嘴,摇头试图分散青木注意力,只可惜青木的注意力早被最后一句话给吸进去了。

    青木长叹一口气,平静地直视张栗:“带我去找他们。”

    张栗着急,只能死死抱住青木的胳膊:“别去,我叔和他儿子都是alha,十分野蛮,还都是无业游民,力气大得很,天天打架都打习惯了,我们讨不着好的。”

    青木一点没生气,反倒是被张栗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样子气笑了,声音也放得柔和一点,但却拿出了强势的说服力:“带我去,别废话。”

    张栗一时拿不准主意,犹犹豫豫往身上套外套,穿到一半,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青木,撒娇道:“青木哥,别去了吧,不如你在我家住几天,顺便保护我。”

    青木被这小alha的思维逻辑给弄糊涂了,自顾自往门口方向走。

    张栗以为他要走,急忙小跑跟上去,差点撞他身上。

    青木扭头,语气温柔,让张栗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

    “带路。”

    张栗长吁一口气,不太情愿地说:“好吧。”

    路上,张栗嘴闲不住,一直喋喋不休地分析利弊,最后终于说了点有用的。

    他从小就在叔叔家长大,对方看他是个alha,觉得将来大有用处,才勉强留下了他,但他们对张栗一点不好,又打又骂,克扣生活费,导致他早早就退学上班,赚钱养家。

    最开始,张栗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赚到的钱分给他们一半,直到后来,叔叔的儿子也来找他要钱,知道张栗做直播后,更是变本加厉,简直成了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一旦张栗不给钱,或搬家断了联系,他们就会千方百计找到张栗,拳打脚踢一顿算是轻的,然后再搬走家里值钱的东西。

    张栗从小过得就不好,所以发育迟缓,不像其他alha一样高大强壮,这一点也为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所诟病,所以他才会做直播,至少不用和讨厌的人面对面打交道。

    两人打车到了张栗叔叔家楼下,张栗活动下手脚,不想让青木吃亏,打头阵其实昂扬地往里冲,青木拉了他一下:“等等。”

    张栗猛拍了下脑门儿:“对,你等等我,我得先……”

    话没说完,张栗四下打量,弯腰低头,在地上扒拉半天,左挑右拣,后来干脆蹲在了地上,狗狗祟祟的样子十足小可爱一枚。

    几分钟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红砖头。

    青木正在打电话,转身看到张栗手里的砖头,往前走了几步,抢走砖头扔到了路边,眼看着张栗又蹲下去了,干脆拉住张栗的衣领,往上提了一下。

    张栗就跟小鸡仔似的,有些炸毛,但还是乖乖地被青木提搂着衣领,眼睛不忘四下扫射,寻找心仪称手的“武器”,听到青木说话的声音才彻底安静下来。

    青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着拼命往前蹬脚的小alha,仰头缓缓舒出一口气,脑壳疼,而后异常淡定地对着听筒讲话,吐字清晰,语速不急不缓。

    挂掉电话后,松开呆若木鸡的张栗,只说了一句话:“法治社会,你为什么非要学我单挑?”

    张栗没抓住重点,反应过来时,晃着青木的胳膊说:“青木,你单挑过很多次?”

    青木觉得这个小alha的脑回路属实清奇,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点点头。

    其实青木不是主动惹事的人,但从小到大说他长得不像alha的人,只要是先动手欺负他,都被他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