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在七海由乃乘坐地铁去往某线购物的时候,地铁上出现了一张熟人的脸。

    她疑心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家伙个子很高,正单手抓着高高的扶手环,戴着黑色墨镜,一身黑色制服显得腿很长,白发在地铁内格外的扎眼,像清淡的风雪,站姿张扬又恣意,乘地铁乘出了劳斯莱斯的气势。

    这是她第一正儿八经的打量他,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正在祸害同学,于是她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仔细看,似乎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吧?

    他浑身好像在发光,就像是世界的宠儿,同周围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奇妙的气场。

    耀眼到绝对不会泯然众人,却也无法和谐的融入环境。

    由乃甚至幻视到,他身上加了许多“bingbing”亮晶晶符号的特效,她疑心再夸张点,下次他的背景还能够自带玫瑰花和悠扬小提琴的bgm。

    察觉到目光,五条悟看了过来,嘴也不张,只是嚣张地举起握拳的一只手朝她晃了晃,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懒洋洋地将手放下来,依然呈握拳状,好像是攥着什么。

    好像白色招财猫。

    “……”

    由乃甩甩头试图将这诡异的幻视甩出脑子。

    为什么地铁上会出现五条悟这种生物啊?

    这家伙是会正常乘坐平民交通工具的人吗?明明有几次她看见的五条悟,都是在夏油学长咒灵的背上,还有几次,则是豪车接送。

    犹豫片刻,她也点头示意了一下。

    周围传来琐碎的言语,她听了听,有两个女生在争论:

    “好在意,要不要去搭讪?感觉好帅啊。”

    “不要,看上去好奇怪,有点可疑。”

    “我跟你说,以我的眼光来看,他绝对很有钱。”

    “有钱的话坐什么地铁啊?”

    七海由乃就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之后一路无话,他们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对于这个天生含着金汤匙、又实力恐怖,但性格有点烦的学长,七海由乃称不上喜欢,也称不上讨厌。

    称不上喜欢,是因为他做了很多不顾及他人心情的事情;称不上讨厌,是因为他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更没有恶意。

    即便是将她踹进咒灵堆过,她也感觉不痛不痒,起码他踹她的原由不是出于恶意,这一点就够了。

    她坐着,看了看乘坐路线,再过几站差不多就要到她的目的地了。

    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居然向她走了过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竖着一根手指,对她说:“提问!”

    “什么?”她怔怔地问。

    “‘有六种颜色,十二只眼睛’的是什么?”

    “哈?”她没反应过来。

    “猜一猜!”他的语气既强势又肉麻,身体前倾:“猜一猜嘛。”

    大清早的她为什么要猜自来熟学长的谜语啊,她想了想,说:“えサイコロ(骰子)?”

    忽然,“嘭”的一声,无数碎纸片从她头顶降落,各种颜色都有,金银色还泛着流光。

    “bingo!恭喜你猜对了!”五条悟欢呼着说道。

    她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五条悟握成拳的手放在她头顶,忽然张开,从中洒出大堆彩色碎纸,飞舞到她的头发上,肩上,裙边。她还一脸懵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递给她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钞票上福泽谕吉的肖像正静默着。

    七海由乃眼神一变,她被福泽谕吉肖像的魅力所蛊惑了。

    没人能拒绝福泽谕吉,尤其是一万日元的福泽谕吉。

    “你得奖了!”五条悟这样告诉她,钱却是从他自己的钱包里抽出来的。

    这个时候,有个打扮的像保镖的黑衣人从座位中忽然站起来,从容不迫地从包包里掏出小型扫把与簸箕,旁若无人地开始跪地细致清扫那些碎纸末,熟练程度堪比专业清洁工。

    扫完之后还喷水清洗撒擦拭,将地铁的那块地面清洗的锃光瓦亮。

    黑衣人甚至看出了她的困扰,一边清扫一边还耐心地解答道:

    “打扰了,初次见面,我是五条少爷雇佣的清洁工,二十四小时全方面的为此事服务……”

    七海由乃:“……”

    隔壁刚刚争论的那对女生,其中一个激动小声地对同伴说:“我就知道,那款钱包在官网上售价一千多万日元……”

    “真的假的啊?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吧?”

    “哼,你真是小看我的识别能力,她身上那款包包绝对不超过一万日元,怎么可能是女朋友。”

    喂喂,的确如你所说不超过一万日元,但也是她辛辛苦苦自己花钱买的,你这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

    五条悟最近在业余时间迷上了猜谜小游戏。

    他喜欢为人提供各种谜题,并在他人猜中谜题的时候撒彩色碎纸欢呼庆祝,然后手动赠与对方奖金。

    理由是:他开心。

    为此,他专门以每小时几万的日元的价格聘请了清洁工,在他撒完彩色碎纸之后进行清洁回收。

    接过一万日元后得知始末的由乃,眼神从一开始的懵逼,变成了“还有这种好事”,再变成了仇富。

    “……万恶的有钱人啊。”由乃小声感叹道,默默在心底感叹他的这种有病行为。

    她觉得身为学长的五条悟,像个大龄的熊孩子,而且是没有大人打得过的那种,不过,有时还是挺可爱的,尤其是这种像冤大头的时刻。

    猜谜的丰厚奖金让他变得尤为可亲。

    认出五条悟钱包价格的那个女生对着五条悟上前搭讪了:“嗨……”

    七海由乃眼前一亮。

    哇,还蛮漂亮的熟女类型。

    由乃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她亮闪闪的粉蓝色指甲,中间镶嵌着半圆的银片,每个指头的指甲都上了水钻,手也很嫩很白,搭配那款湖蓝色包包还挺潮。

    腰细腿白,黑色的长卷发特意为指甲染了一绺粉和一绺蓝,胸部目测至少有c,着装是今年杂志的流行款,项链也是。

    “嗯?”五条悟斜着墨镜看过去,然后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漂亮的脸蛋,冰蓝色的眼眸看过去,连睫毛都在闪闪发光,他面带微笑:“什么事?”

    周围又出现了其他议论声。

    “好帅!”

    “去要个联系方式吧!”

    还有“咔嚓”的拍照声。

    七海由乃默默地移远了,再过了一会儿,她到站了,转身出去。

    她快速地走出地铁,向别的地方走去,没过多久就被勾住了后领往后拽,手指触到她后颈那一片敏感细薄的白皮肤,激起她的战栗,她“啪”的一声拍掉五条悟的手。

    啊,还是五条悟。

    “你怎么忽然走这么快?”他凑过来,将墨镜向下移了点,十分没有距离感地瞧看。

    他几乎凑得鼻尖和鼻尖下一秒就要碰到了,甚至能看见纯白色睫毛根部的光泽,还有眼珠,像冰蓝色流动的冰河。

    随着眼睛的转动,冰河好似在融化,折射出奇异冷色的光。

    “学长还在这里干什么呢?”由乃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一只手却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兜,疑神疑鬼地看着他,会不会是后悔发放奖金了?

    “提问!”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我还有事……”她委婉道。

    “五万日元。”他说。

    她立刻端正态度,虔诚温顺地站在他面前:“您请说。”

    “一种茶,即使在早上喝也要算做是在晚上喝,是什么茶?”语罢他还歪了歪头。

    她果断地说:“ばんちゃ(番茶)。”

    日语的番读作ばん,茶读作ちゃ。在日语里,「番」与「晚」同音,都读成ばん。所以番茶谐音晚茶,可以理解为晚上喝的茶。

    他大惊失色:“你为什么会知道?”

    由乃犹豫着说:“我难道不应该……看过《秘密战队五连者》?”

    出乎意料,太出乎意料了。

    作为1975年上映的超级战队系列初代作,很难想象她居然看过……

    五条悟这才说出那句:“bingo!恭喜你猜对了!”并半蹲着试图跟她对掌,她犹豫了一下踮脚和他对了个掌,他的掌心热烘烘的。

    然后他将彩色碎纸再次抛撒在她身上,为了钱,她忍了。

    她觉得这家伙撒彩纸的模样像个傻子,但她不说。

    黑衣人匆匆跟在身后,开始清理碎纸并清洗地板,为了每小时几万元的时薪,他非常的努力。

    五条悟则抽出五张一万日元的纸钞递给她,她接过纸钞,心犹如雀跃的小鸟飞到蓝天之上,看见什么都有想要亲一口的冲动。

    这时,有微风拂过,五条悟看见七海由乃的刘海随风吹起,混沌麻木的小脸上,涌现出了如花苞绽放的微小笑意,很亮。

    由乃问:“你为什么不找刚刚那个女生猜谜啊?”

    五条悟顿了一下,翘着眉毛说道:“哈?她答不出来啊,还要不懂装懂地问我些毫不相干的问题……”带着些许炸毛。

    “什么问题?”她问。

    “不知道,没仔细听。”五条悟说。

    “好的,非常感谢,那我先走了?”由乃试探着问道。

    见五条悟没说话,由乃便继续往前走了,但她走哪里,五条悟就跟到哪里,很像个跟踪人的变态,他后面还有个夹包的黑衣人满头大汗地跟着,场面十分的诡异。

    “你为什么跟着我啊?”

    “除了杰很少有人接得上那些谜语耶,来继续跟我猜谜吧!”

    “……我猜是别人不太愿意配合你。”不像我这样愿意为了福泽谕吉折腰,她在心里如此说道。

    “来吧!”

    “不要!我还有东西要去买……”

    “来嘛来嘛我叫人去买”

    “不要。”

    悟继续跟着她,但由于天气很热,他的白色睫毛上很快被汗水黏住,他拉开外套,陡然凑了过来,说了一句:

    “你跟七海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吧?”

    她弄不准他的意图,沉默以对。

    “由乃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吧?”悟原意是威胁她去猜谜,说完他自己又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七海由乃也觉得怪怪的,但她不说。

    他快要被高温融化了,便失去了耐心,索性直接“绑架”了七海由乃,将她夹在胳膊下,塞进车里,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