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塘县的这位孙大夫,不知为何总给秦玉麟一种神秘感,使他不欲与之多打交道。可此刻碰见棘手的事,无奈之下也只有去请这位神秘的孙大夫。

    “我好好的,干嘛要请大夫?”谷梦羽不解的眨巴眼,上上下下在身上一摸,不忘记补充道,“宝宝也好好的……”

    “无事,只是检查一下。”秦玉麟无意多做解释,不想让谷梦羽担忧。

    虽然他很希望柏泉所说是正确的,但他更相信福公公的判断,这位老人,可不是一般的见多识广,深不可测。

    孙大夫被请来谷府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板着脸,似乎很生气,一进屋就火爆的吼着:“不要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如此肆无忌惮的欺压人!老夫最不吃这一套!若不是梦羽有事,你看老夫会不会来!”

    秦玉麟面色也不怎么好,有大事压心头,也无暇与这老头客套,皱眉抱拳:“此番打扰,实属无奈,劳烦孙大夫为羽儿详细检查检查。”

    孙大夫气唿唿的走到床前,浑浊的两眼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气色很正常,这不是好端端的?你哪儿不舒服?”

    谷大少睁着无辜的眼,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孙大夫被这句话顶得胡子一翘一翘,阴沉着脸,拿眼瞪着谷梦羽:“合着这大半夜的寻我老人家开心呢?”

    靠坐床上的谷大少被这眼神儿看得如坐针毯,飘向太子爷的视线充斥着丝丝委屈。睡得好端端的被弄醒,煳里煳涂地挨训,这换谁也是心有不满啊。

    “羽儿有没有不妥,我们也不敢肯定,只有劳烦孙大夫先行检查一番了。”秦玉麟已经尽最大努力克制自己,对孙大夫尽量礼貌,但略显焦急的话语中还是避免不了的带上一种命令的口吻。

    “不用你多说!”好在孙大夫也没有过多的计较,没好声好气的回了一句,拉过谷梦羽依然摊着的手腕,把起脉来。

    一番检测,放开谷梦羽的手腕,孙大夫怒了:“脉象正常的不得了,哪儿有病了?”

    紧皱的眉头缓慢松开,秦玉麟直到此时才略微有些放心,勾唇,露出一抹温润浅笑:“正常便好,有劳了。”

    扔给男人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儿,谷梦羽也是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困意又上来了。

    孙大夫对着秦玉麟吹胡子瞪眼的:“先别说没事,就算有个什么小病痛也没有必要这般一惊一乍的,若惊了母体,胎儿也是有感应,这对大人小孩都……”

    秦玉麟含笑点头,却发现孙大夫话说了一半突然脸色一变,不由挑挑眉,静等下文。

    孙大夫却没有接着说什么,他转身又拉起了谷梦羽的手腕,神色极为谨慎的把脉。这一幕,看得屋内几人同时提起了心,谷大少两眼圆睁,瞌睡也被这神经兮兮的老头给吓跑。

    渐渐地,随着孙大夫把脉的时间越长,秦玉麟的脸色就越难看,因为孙大夫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眼神在孙大夫和自家男人身上来回转悠,谷大少终于不淡定了,好看的眉往中间聚集,波光粼粼的眼眸泛出一缕忧色:“我到底出什么问题了?宝宝没事吧?”

    “畜生!”谷梦羽话声刚落,孙大夫就勐地一声怒喝。

    这一声吼,惊得谷大少张大了嘴,委屈如潮水,在眸中,眉宇间泛滥。他就想不通了,自己不过是问问,怎得就变成畜生了……

    “咳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太过于及时,以至于让谷梦羽误解,孙大夫干咳两声,解释道,“不是骂你。”

    谷梦羽合拢嘴,一脸憋屈样,若不是孙大夫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倒很想扔给老人家几个白眼球。

    “孙大夫,可有检查出什么了?”秦玉麟沉声问道。

    “还需进一步检测。”孙大夫浑浊的眼里极快的划过一缕精光,“得看看梦羽的肚子才能做结论。”

    秦玉麟神情一滞,心中纵使百般不愿,但也只好照做。他挥手屏退柏泉,掀开薄薄的锦被,再准备挽起小爱人的衣衫时,心急的谷大少一把就把衣摆往上揭起,露出莹白而又滚圆的肚子,两眼直往肚子上瞅:“孙大夫,你看看……咦,怎得有些小点点了?”

    那些针尖大的紫色斑点落入眼中,秦玉麟也是眸色一沉,他记得很清楚,在晚饭后,他帮小爱人沐浴的时候,可没有这些紫色斑点。

    孙大夫看了两眼,一声长叹后,整个人好似突然老了十岁,喃喃自语:“怎可做这般泯灭良知之事……”

    “孙大夫!”秦玉麟无法等待,他急需知道自己的两个宝贝儿是否安好。

    苍苍白头轻轻摇晃,孙大夫的嗓音有着一抹苍凉:“梦羽被人下了蛊,蛊虫已经入了胎儿体内。此蛊名”血奴”,以胎儿身体为食,孵出大量虫卵,吞噬母体器官,最终,大人小孩……”

    “什么!”秦玉麟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做响,眉目间一片狂乱,暴怒似狂风席卷,双目染上一层赤色,宛如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谷梦羽怔愣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有体味明白孙大夫的话中意思。

    “殿下镇定!”苍老的嗓音在秦玉麟身后响起,一只干枯似鸡爪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一股绵长、温暖的内劲被送入秦玉麟的体内,将暴乱的内劲引导疏散,及时消去了太子爷走火入魔的危险。

    水色波光被蒙上了一层雾色,视线落在急怒攻心的秦玉麟身上,清澈的眼眸逐渐变得哀伤。死,这个字对于谷梦羽来说,遥远的好似在另一个世界,可此刻面对死亡,他却没有恐惧,唯有不舍。

    十六岁的谷梦羽对于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眷恋,太多的向往,如此匆匆结束短暂的生命,他不甘,不舍啊……

    “玉麟……”哆嗦着唇,脸色苍白的谷梦羽鞋也没有穿,快步走到秦玉麟的身边,平时灵动的双眸呈现呆滞的目光。

    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彻心扉。强忍着身体内的难受,秦玉麟一把将谷梦羽抱入怀着,紧紧地,好似怕被谁抢走一般用力,沙哑着嗓子,一遍一遍的说道:“羽儿,不怕,不怕,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不怕!不怕……”

    “我不怕,只是舍不得你跟爹娘。”谷梦羽凄然一笑,如凋零的百花,凄艳而又绝美:“舍不得宝宝受这番苦……”

    “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还没来得及看看期待他出生的亲人们……”越说越伤,谷梦羽嗓音哽咽,悲恸中,泪水滴落。

    “我绝不会让你们出事!”双臂再次用力,秦玉麟悲吼,“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可以带走你们,就算是死神,也得退去!”

    “孙大夫既然已诊断出病情,想来也会有医治之道吧?”福公公依然是佝偻着腰背,依然是搭拢着眼皮,但眼帘下却不再是浑浊一片,精芒如刀,锐利逼人,寒气森森。

    孙大夫虽然没能看见福公公眼中的锐芒,也没有感到这位比自己还显老的太监有任何迫人气息,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那冷森森的问话,好似来自千年棺材里,让人寒意彻骨。

    本来神情有些恍惚的孙大夫立刻回过神来,顶着一身的鸡皮疙瘩,视线快速的扫过存在感极低的福公公,看见的却是一个老朽到随时都会咽气的普通老头。不由地,对方才自己的感觉产生了怀疑。

    第031章 抓捕

    被福公公这一惊,孙大夫自然没有再度回忆什么,他看着抱在一起的这对鸳鸯,孙大夫的胡子又翘了起来,唇角狠狠地抽搐几下,没好声好气的道:“我又没说救不了,你们伤心个什么劲儿?”

    抱头悲恸的两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唿吸,齐刷刷的看向孙大夫,那目光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谷大少似哀似怨,似纠结。太子爷似怒似喜,似忿然。

    孙大夫被小两口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也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