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源山脉,一处阳光难以照射到的地方。

    断崖之下,终年萦绕一层绿惨惨的毒雾,越是往里深入,毒雾也越发浓郁,颜色也是越深,别说花草树木,就连一般毒虫也在此生存不得,寂静的就像鬼蜮。

    毒瘴的最深处是一处深潭,潭水就像青苔,泛着一股腥臭,绿的都快变成了黑色。

    在水潭边,一只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趴卧,头如牛,却没有角,身如蟾蜍,却有一条布满鳞片的粗壮长尾。在它唿吸间,一股股绿雾自口鼻间喷出,融入到毒瘴中去。

    就在距离这个巨大怪物的不远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蚕茧样物体,足有一个成年人身高那么长,宽约一米。洁白的茧并没有被此地的绿雾渲染,就连绿到发黑的潭水也在上面留不下丝毫痕迹,恍如自成一个世界,就那样静静的浮在水面上。

    巨大怪物不时地睁开铜铃大眼,猩红的眼珠看得是那个洁白蚕茧,其内有属于野兽的暴虐,却没有敌视,就好似在守护一般。

    ……

    “伤势真的好了些?”咽下嘴里干硬的冷馒头,谷梦羽蹲在溪水边,以手捧水,随便的喝了几口。

    水中,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消瘦的脸颊,凌乱的发,一身粗布衣裳也难以掩盖他的尊贵,纵然憔悴,他,依然美得让人无法移目。

    “好多了。”元华垂下眼,回答。

    此时,一道细微的轻响引起了谷梦羽的警觉,回头就看见了面色阴沉的柏康,松了口气,道:”不是探路去了吗?怎的如此快?“

    “主子,马上离开,官兵马上就要到了!”

    能让柏康说出两个马上,可见事态紧急到什么程度。谷梦羽勐地站起身:“走!”

    三人快速往北奔去,穿梭在树林间,速度必然要受阻,他们只能竭尽全力地提速。因为官兵能这么快的赶到,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路途上,均是心事沉沉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元华的脸色异常的苍白。

    “嘭”

    左侧,突兀的响起一声震天响声,随即一道黑色直冲高空。

    军中用于传递信号的冲天筒!

    随着声响出现的还有十来个士兵,当先领队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目露精光,一看就是个功力高强的好手。若被他们缠上,不出片刻就会被大量官兵包围,到时,只怕插翅难飞。

    “柏大哥,主子交给你了。”元华看着谷梦羽二人平静的说道。

    “一起!”谷梦羽自然听出元华有断后的打算,但他岂能放心?

    元华微微一笑,再也不压制到口的腥甜,一缕血丝自他的唇角溢出:“没法一起了。”

    谷梦羽、柏康心酸,一点内伤被熬成如此重伤,元华却从不出口说一声,好一条汉子!

    话一落地,元华如离弦之箭般,带出串串残影冲向奔来的二人,三人很快的纠缠在一起,狂暴的内劲把附近的树木都拦腰折断,碎木残叶四处飞溅。

    “走!”柏康咬咬牙,一把攥住谷梦羽纵身往前奔。

    谷梦羽并没有愚昧的非要留下来帮助元华,他知道元华不肯,柏康不肯,形式不容许!

    泛红的眼有些发热,被拽的飞跑的谷梦羽回头看了元华一眼,他清楚,这一眼,只怕是此生最后一眼看见元华了……

    第12章 血染繁华(012)

    秦暮森的军队似乎都集中在了北方,其中还有些江湖人士也在参与,庞大的搜索阵容让谷梦羽他们举步维艰。

    两日来,他们几乎没有怎么合过眼,更没有吃过一顿饭,可谓是身心俱疲,但依然顽强的往北一点点挺近。

    满腔的仇恨成了支撑谷梦羽这个金贵公子活下去的支柱,他的脑海里除了报仇还是报仇!不管有多艰难,有多困苦,只要能让他报仇,他都不会在意。

    当初柏康提出去他国寻求帮助时,谷梦羽首先想到的就是皖嵫国,因为他没有忘记孔凌群说过的话。

    “但有所需,便来皖嵫寻我,别忘了你手里的令牌,皖嵫国门、宫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谷梦羽垂下头,手在腰上锦囊按了按,那块令牌他一直都随身携带,因为秦玉麟说这块令牌事关重大,不宜随处摆放。这一次,他的男人一反常态的没有吃醋,非要他随身携带。

    “玉麟,你若是有预感,为何就不能预感到秦暮森的狠毒用心呢?若是没有预感,为何非得让我带着它?”

    心中的疑问自然无人来解答,谷梦羽哀伤的闭上眼,纵使痛得心在滴血,他也不会再流泪了,他的男人与儿子不需要眼泪的凭吊,只需要秦暮森的鲜血来祭拜。

    柏康如幽灵般掠进这座被猎人遗弃的小木屋,看见浑身被悲伤缭绕的主子,阴冷的眼中透出痛苦之色和些许的怜意。

    这一路的辛苦就连他也觉着有些吃力,但自小娇贵的主子却也硬挺了下来,没喊过一声苦。若是两人对换个位置,柏康不知道自己能否挨过来。或许,早在眼睁睁看着主子们坠崖时就已经崩溃了吧……

    “如何?”谷梦羽抬头,除了眼里的浓浓悲哀,面色堪称平静。

    柏康轻声说道:“山外大约两里地有一处镇子,路上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你如何知道那儿有一处镇子?”随口问了一句,谷梦羽站起身,只觉腹内饥肠辘辘。

    “以前送皖嵫皇回国的时候为了节约时间,抄近路时途经泉山镇,所以有些印象。”柏康如实回答。

    泉山镇?谷梦羽微微蹙眉,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记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不再他想,把陈旧的斗笠往头上一带,谷梦羽举步往外走:“若无意外,四日后就能出了楚明国境,加紧赶路吧。”

    紧随在谷梦羽身后,柏康是真心佩服了,他确实不曾想到,善良懒散,爱吃爱玩的皇后居然有此坚强的一面,经历了痛失亲人的挖心刮骨悲恸,却没有击倒他,他把满腔刻骨仇恨都化为了熊熊战意。

    如此坚强的人,世间又能找出几人?

    离开了山林的保护,两人更加谨慎。但他们的谨慎没有为他们带来好运。下山没多久,他们就再也无法前行,前路,被三人给堵住了。

    透过斗笠的缝隙,谷梦羽冷眼着路中间的三人,一个白胡子老者,一个蓝衣中年男子,一个白衣青年男子。除了老者面带微笑外,另二人均是一脸兴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