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珩放下热水壶,盯着自己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微微出神。

    如果贺聆身边没有那么多讨人厌的苍蝇就好了。

    如果贺聆能跟他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贺聆可以一直待在家就好了。

    他越想越深,甚至幻想着贺聆变成玻璃缸里被养起来的鱼,摆着鱼尾从这头游到那头,所有的动作都一览无余。

    脱离了水的鱼是活不长久的,他不必提心吊胆这条鱼会离开他的世界。

    他很想这么做,在贺聆一次次的欺骗他后,在贺聆一次次跟别人暧昧不清后,可是他那么喜欢贺聆,舍不得贺聆生气,只能竭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想法。

    晚些时候贺聆就该回家了。

    柏珩踱步到卧室里,打开衣柜,将最底下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光的盒子拿出来。

    他微红着脸将盒子里的黑白女仆装拿出来摆在床上,回忆着那夜贺聆的神情,夹杂着温柔和宠溺,又带着无限爱意,好似他是贺聆最为疼爱的人,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入得了贺聆的眼睛——只有在这种时候贺聆才会满心满意地注视着他。

    他不喜欢穿裙子,可如果能让贺聆只看着他一个人的话,他愿意这么做。

    柏珩咬唇抱着层层叠叠的裙子,拿出手机给贺聆发信息,连文字都带着软意,“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两分钟后回他收到贺聆的回复,“七点半,你在家等我。”

    这是年后贺聆第一次给他准确回家的时间,也是第一次这么早回家,柏珩紧紧抱着裙子,高兴得眼睛发亮。

    ——

    冬末春初天黑得快,贺聆七点多到小区楼下时弯月已经挂在了天上。

    他抬头看,七楼亮着灯,柏珩在等他回家。

    不远处停着辆黑色大奔,贺聆吐出一口浊气,上前轻轻敲了两下副驾驶座的窗。

    车窗摇下来,赫然是柏良,柏虹也跟着来了,坐在后座,她的旁边有一个中年男人,因着光线问题,贺聆看不太清他的五官。

    等几人下了车,贺聆才发觉中年男人的眉眼跟柏良有几分相似,他一怔,很快猜出来者的身份,正是柏珩的父亲。

    柏父面容严肃,只是沉着脸看着就极为有威严,贺聆被他瞧一眼,只觉得压迫感十足。

    柏虹问,“小珩呢?”

    “他在楼上。”有这么几尊大佛在眼前,贺聆压力倍增,补充道,“他还不知道你们过来。”

    柏父喜怒不显于形,看不出他此时是什么情绪,只是问柏良,“让人都跟着。”

    贺聆一头雾水,柏良犹豫道,“爸,小珩他不是小孩子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难不成让我柏山的儿子被不知道什么人耍着玩就妥当吗?”

    贺聆心脏狠狠跳了下。

    柏虹也不若前几次瞧着那么好相处,“听你爸的吧。”

    柏良似不经意看了贺聆一眼,继而抬了下手,停在远处的一辆商务车顿时下来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壮男人,应当是柏家的保镖。

    贺聆反应过来他们今日是铁了心要带柏珩走,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开口,但到底不忍温软的柏珩被强行押走,刚想出言劝阻两句,柏良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柏山在柏家代表着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混迹商圈多年让他铁石心肠,对付起人来毫不手软,贺聆得罪柏良,柏良会光明磊落跟他谈条件,但若是敢忤逆柏山,绝不会有好下场。

    贺聆知道柏良是在好心提醒他,想了想,将到嘴的话咽回去。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他再做好人也没有人会承他的情,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虚伪至极。

    一行人分两个电梯上了七楼。

    柏山自始至终都不屑于正视贺聆一眼,倒是柏虹,因为贺聆拐跑了她乖巧的小侄子,偷偷瞪了贺聆好几眼。

    “开门吧。”柏良说。

    贺聆做得这么决绝,只要打开这扇门,他和柏珩就再无回头路。

    但他只是迟疑了两秒就转动钥匙,将门打开了。

    客厅空荡荡的不见柏珩身影,贺聆便道,“你们进来,我去叫小柏。”

    柏家几人一同跟着贺聆进屋,贺聆走到客厅处,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柏珩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潋滟的脸蛋挂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羞涩神情,在抬眼见到客厅里站着的人时,浑身一震,面上的红晕褪了个干干净净,刹那变得煞白。

    贺聆愣在原地,眼瞳骤缩地看着几步开外穿着黑白女仆装的柏珩。

    柏珩似乎无法应对这突发状况,难堪得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到大街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呆呆地站着。

    满室鸦雀无声,柏家人怎么都没想到自幼捧在手心呵护的柏珩会以这副尊容出现在他们面前,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就连一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柏山,此时额头的肌肉也隐隐跳动,显然是气狠了。

    贺聆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去将柏珩推进卧室里,因为太震惊,讲话微微发抖,“进去换好衣服再出来。”

    柏珩双拳紧握,关门时,他触碰到柏珩看他的眼神,那是被至爱之人背叛的极度痛苦。

    他没想到柏珩会穿成这样在家里等他回来,更没想要让柏珩在家人面前这么难堪。

    贺聆手在门把上用力地握了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回过身面对柏家人的怒气,他走上前去,诚恳道,“柏先生,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整,柏山怒不可遏地甩了贺聆一耳光。

    被打耳光是极度屈辱的事情,但贺聆硬生生受下了,甚至忍着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继续道,“对不起。”

    柏虹再不复优雅,扬声道,“你就是这么对小珩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竟敢让他穿成这样,贺聆,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