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疼那就不用吃药了,”贺聆拿起桌子上的止痛药晃了晃,注视着柏珩光洁额头上细密的汗,故意吓道,“俗话都说是药三分毒,以后都别吃了,我拿去丢了吧。”

    他作势要把止痛药丢进垃圾桶,柏珩果然急了,咬唇支支吾吾地说,“疼”

    贺聆哼了声,“那你逞什么能,疼就说,我又不会虐待你。”

    他说着给柏珩倒了杯温水,又倒了两颗药到柏珩的手心。

    柏珩眼眸亮晶晶的,连吃药时都在偷偷看他,吃完了止痛药,贺聆放杯子时,柏珩才嗫嚅着说,“我怕,你也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喜欢别人”

    贺聆动作微凝,颇觉好笑,“哭和疼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有没有男子气概的标准,再说了就算是,你在我面前不说哭了一百次也得有八十次,我要嫌弃你早嫌弃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柏珩期待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会喜欢别人,对吗?”

    原来是拐着弯问他话呢,贺聆抿了抿唇没回答。

    柏珩失落地垂下眼睫,“我不说了,免得又惹你生气”

    “你知道会惹我生气还说?”

    贺聆走到窗口处打开窗透气,余光瞥见柏珩被斥得越发萎靡,脑袋恨不得埋到地底去。

    他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角,多日的阴郁心情终于有见明的迹象。

    别的不说,欺负柏珩还真是挺好玩的。

    第70章 (二更)

    手术三周后,柏珩可以出院了。

    柏良将他安置在柏家郊外的一栋双层小洋楼里,配备了专业的医护人员和营养师,柏珩现在腿脚不便,只能靠轮椅行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卧室安排在了一楼,贺聆的房间跟他对门。

    为此柏珩很是闷闷不乐,再三暗示想跟贺聆同一间房,都被贺聆当作耳旁风忽略了。

    “床头有呼叫铃,有什么事情叫我就行。”

    柏珩低低地哦了声,心情低落。

    结果搬到小洋楼的第一晚就出了事。

    柏珩半夜想要上厕所,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护工说这么私密的事情,又不想深夜吵醒贺聆,就自个儿想要从床上挪下去,结果摔了个人仰马翻,疼得爬不起来,只好按了呼叫铃,这下就算不想惊动贺聆也难了。

    贺聆到柏珩房间里就见到他抱着腿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咬着唇,小小声说疼。

    好梦被打断,贺聆念在柏珩是伤患的份上没有使起床气,将人扶到床上躺好才不悦道,“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喊人,别自己逞强闹得大家都担心你。”

    柏珩沉默了两瞬,才低声说,“对不起,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贺聆一怔,意识到柏珩现在的心理状态应该是很脆弱的,一个本来好端端的人现在做什么去哪里都要别人协助,换了谁都不会好受,他有点后悔把话说重了,想了想伸手抬起垂着脑袋的柏珩的下巴,果然看见两只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

    “说你两句就哭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呢,”贺聆嘴上虽仍不饶人,却已经拿指腹轻轻地给柏珩抹眼泪,“说吧,想干什么?”

    柏珩红着脸说想去洗手间。

    贺聆看了眼床下的尿壶,直接拿起来,“你没事费那个劲干什么,这玩意是摆设的吗?”

    柏珩嘟囔着,“不想用这个。”

    “你在医院不是用得好好的吗?”

    向来听话的柏珩这次却犟得不行,“就是不想。”

    “为什么?”

    柏珩终于泄出一点泣音,“我又不是残废”

    贺聆哑然失声,拿着尿壶内心五味杂陈,柏珩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对自己伤情的在意,但其实心里应该也很恐惧自己再也无法正常行走,这才那么坚持要像常人一样去洗手间。

    这伤是因为贺聆而受的,他再也无法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将尿壶放了回去,架住柏珩的双臂。

    柏珩抬眼看他,他说,“不是想去洗手间吗,动作快点,别长这么大还尿裤子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柏珩委屈地抿了抿唇,坐到轮椅上,由贺聆扶着进洗手间。

    他一只脚站立,半个身体挨着贺聆站稳,不太好意思地开始方便。

    深夜太安静,一时间只有水声,柏珩涨红了脸,贺聆倒是神色自若,还瞥了眼小柏,把柏珩羞得直眨巴眼睛。

    解决了柏珩生理需求,贺聆打着哈欠准备回房补觉。

    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柏珩攥住了,贺聆问,“还有什么事吗?”

    柏珩脸颊飘着两朵红云,神秘兮兮地回,“你凑近点,我有话告诉你。”

    贺聆以为柏珩是伤口又疼了,没想太多地俯身凑了过去,话没听见半句,唇角传来濡湿的触感,柏珩飞快地亲了他一口,又怕被他责怪似的,只是碰了一下就立刻离开,睁着水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贺聆没想到柏珩敢这样做,想说点什么指责他这种行为,但见到柏珩的神情又怕说太多惹得他掉眼泪,最终只是淡淡道,“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准亲我。”

    柏珩不死心地问,“那经过同意就可以吗?”

    “那你等下辈子吧。”

    抛下这句话,贺聆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走到自己的房间,他忍不住摸了下被柏珩亲过的唇角,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软绵绵的触感,他说不出是什么想法,一个吻而已,最终也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