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宴后,一年时光倏忽而过,萧绥没有再见过那位北陈太子,只听说他回了国都邺城,出入于朝堂,有臣子相随,与从前相比,少年不再骑马了,往来皆乘车驾,场面还不小。

    这有点不像绥王认识的陈祁年,却又可以理解,离了战场,人容易陷进繁华与享乐,尤其是吃过太多苦的人。

    萧绥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也无法说服旁人他志不在权位,一旦人手中有了兵权,纵然他无野心,也还是会惹得皇室中人忌惮。

    就连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皇兄亦然,自重病以来,萧梁帝的疑心越来越重,他与这唯一的皇弟差了太多年岁,以至于他的皇子,和这位小皇叔差不多是同龄人。

    眼看着自己日渐垂暮,萧绥却风华正茂,萧梁帝为了自己的血脉稳固,不得不打压绥王府。

    然而萧国朝堂之上,又有高皇后一家外戚专权,高皇后的嫡子萧元景已被立为太子,若收了萧绥的兵权,往后怕是高家独大。

    萧梁帝的子嗣其实单薄,除去由皇后所出的一子一女后,就只剩一个从舞姬肚子里爬出来的落魄皇子,宫中上下都知道萧梁帝不喜这位皇子,连赐的名字里都带着“厌”。

    萧云砚,萧云厌。

    这是帝王明目张胆的讨厌,也是这份不喜,让妒心甚重的高皇后容忍下了从别人腹中出来的小兔崽子。

    无论如何,他活了下来。

    萧梁帝甚至想这孩子长长久久活下去,为此,他无法放任高家专权,且必须让皇弟萧绥手握兵权,用以制衡高氏一族。

    多方权衡后,萧梁帝只能逼着萧绥在众臣面前立誓,让他对天发毒誓:今生今世,绝不娶姜氏女。

    姜氏是南萧百年望族,在文人墨客心中声望极重,更是在朝堂之上掌握着话语权,因为许多臣子,都曾拜师于姜氏。

    这样的世家,若再与兵权结合,恐怕想谋逆便轻而易举。

    萧绥心里明白,也愿意,他南征北战惯了,其实心如闲云野鹤一般,是不可能娶个女子安居下来的。何况只是姜氏女,天下女子何其多,他又何必取那一瓢饮。

    不娶便不娶。

    那日大殿上,他当着朝臣的面,嗓音低沉,字字锋利,立下了令他日后苦痛一生的誓言。

    年轻的绥王殿下还不明白,命运在一早就为他写好了结局。

    痛失挚爱,不得善终。

    ……

    陈愿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借着微薄的月光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里已经没有刀光剑影的痕迹,她却依然睡不安稳。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八年了,从胎儿伊始,作为穿书的人,她兢兢业业过着新的人生,只待时机成熟,金蝉脱壳,来到任务目标身边,完成系统的嘱托。

    陈愿的任务目标是萧绥。

    她穿的书叫《凤命》,红极一时的绝世大虐文,全员悲向,无人生还……除了反派。

    在这个故事里,男主萧绥是年轻俊朗的小皇叔,心怀天下大义,一生戎马征战,护国护民,当得上一句南萧战神,无双公子。

    女主姜昭是南萧名门望族姜氏独女,知礼乖巧,娇养在闺阁中,生得讨喜惹人怜爱,是个笑容能治愈人心的小姑娘。

    他们一个是稳重皇叔,一个是娇俏少女,很配吧?

    陈愿错就错在不该嗑这对c,更不该真情实感地嗑。

    因为不满意作者给的be结局,她第一次学人家在评论区口出狂言,输入了触动系统的关键词:“让我来,我自愿与反派和亲,为我的c保驾护航。”

    我,自愿,与反派和亲。

    就是这几个字,系统捕捉到后,把陈愿的灵魂从异世界扯到书中世界,让她表演。

    她只有一个任务——

    我嗑的c必须he!

    并且,为了保证主角的光环和爽度,她必须保护好男女主。

    首先,主角不能凉。

    其次,主角不能受重伤。

    她要凭一己之力,让大虐文变成小甜文,让男主萧绥和女主姜昭的一生顺遂,甜甜地恋爱。

    陈愿:我悟了。

    工具人是吧?

    她问系统:“既然萧绥和姜昭的悲剧与隐藏反派脱不了干系,那我可以直接干掉那小子吗?”

    系统沉默了。

    很久之后才说:“男女主光环都没干过的反派,你行?”

    陈愿陷入了沉思。

    要说这书中的大反派萧云砚,他真是讨人厌,明明女主姜昭不喜欢他,他还非要仗着一纸婚约娶她,把人家好好的女主,归属成自己的物品,不愿让人沾染一分一毫,连皇叔也不行。

    这种偏执成狂或多或少与他童年的经历有关,但《凤命》的作者使用了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文中是这样写的——“萧云砚从死牢中出来后,感受着久违的天光落在眼睑上,一点一点收拢了苍白的指骨,仿佛在汲取日后搅弄风云的力量。”

    简单来说,他黑化了。

    陈愿这个忠实读者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从死牢出来就会黑化,因为她也没去过南萧的死牢。

    不过,自从胎穿到这书里后,她真实地见过了北陈的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