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躺赢的命呀。

    陈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担忧,她往里深入,终于在檀木桌下发现了少年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连月光都不肯施舍分毫,将他整个留在阴影里。

    陈愿的步伐停了停。

    因为她发现,当自己靠近时,那少年清瘦的脊背在瑟瑟发抖。

    她弯腰,半蹲在桌边,桌子上面供奉着萧云砚生母的骨灰,似乎只有在母亲的庇护下,他才觉得安心一些。

    陈愿的心有些酸涩,她尽可能温声呼喊,叫那少年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他终于肯转过身来,但胳膊却是下意识抵挡在额头前,目光警惕又脆弱。

    此刻的萧云砚不复冷静,长发散落,脸颊染血,一副近乎疯狂的可怜样。

    那场火将他的恐惧放大。

    而他防守的动作证明:年幼的时候恐怕有人无缘无故打过他。

    往死里打。

    莫名的,陈愿心底一软。

    可她无法朝他伸手,只能示意少年把头探出来。

    萧云砚小心翼翼。

    陈愿倾身向前,用她的额头微微靠上少年额头,如此安慰。

    “萧云砚,你看着我。”

    她用她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声线柔声说道:

    “我会保护你。”

    “你不会死。”

    “我保证。”

    少女的背后薄薄染了一层月光,显得圣洁,也让她的誓言更有力量。

    她想:再感化试试吧。

    没有谁生来就注定当反派。

    唯一遗憾的是,很抱歉啊,我只在作者的书里认识了你。

    如果我知道……知道你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我一定不会这么傲慢,也不会如此带有偏见。

    她难得弯了弯眉眼,笑着说:“出来吧,没事了。”

    萧云砚神情里的戒备和冷漠少了许多,但依然带着脆弱和偏执。

    他从桌子底下走出来,又紧紧将母亲的骨灰盒抱在怀中,重复着低语:“阿娘,他们要我死,他们要我死。”

    少年的声音染着委屈。

    陈愿只好靠在他旁边坐下,凝着他染血的侧颜说:“不会的。”

    “有我在这呢。”

    我在。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少年的神经,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愿意倾诉,哑声说:“阿愿,就连鲜血都是温热的。”

    “可我好冷。”

    真的好冷。

    他被关进死牢的第一月,是大雪纷飞的隆冬,盼着春日,却差点死在有预谋的火海里,死在被买通的典狱的拳头下。

    他当时也才十一二岁。

    想保护他的人防不胜防,想害他的人见缝插针。

    那一年,同样年纪的陈愿刚在战场上接受洗礼,是初出茅庐的小兵,虽然也很痛苦,但明晃晃的枪与剑,要好过深宫里杀人不见血的刀。

    她该庆幸萧云砚没被逼疯逼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陈愿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背对着少年,把手伸了过去:“给我解开。”

    这次萧云砚乖巧听话,还补充说:“系的是活结,不会勒伤你的手腕,你别怕我。”

    “怕你什么?”陈愿甩开麻绳,活动了一下腕骨。

    少年沉默了一瞬,近乎小声道:“我杀了人,就在那边。”

    在你面前。

    你别讨厌我。

    萧云砚在心底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自卑的心理,他也不懂缺失已久的情感。

    他看别人通透,到自己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