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陈祁御都是首富了,你有他庇护何须这么辛苦。”

    陈愿抬起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不染尘埃:“那不行,我不能平白无故拿他的。”

    “从前我以为他是我亲哥,又只有我这一个妹妹,所以不知收敛过分了些。”她吹了吹未干的墨渍,接着说:“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心安理得的索取了。”

    “他是喜欢我,又不是欠我的。”陈愿把要借五千两的欠条打好后,松了口气。

    萧云砚望着她出神,好久才问道:“别人喜欢你,甘愿为你牺牲奉献不好吗?”

    “是不对的!”陈愿站起身打断他这种错误的思想,说:“喜欢不是这样的,是要两情相悦,而非一方付出,总之……利用别人的爱慕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做不到,你也最好歇了这种心思,不然会有报应的。”

    萧云砚纤长的睫毛微动,还是不懂,他从小的环境告诉他好感和喜欢是可以拿来利用的,为达目的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她和他不同。

    少年的心似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掀起了波澜,他把做好的草编小灯笼递给陈愿,说:“这是学费。”

    “不如你教教我,喜欢是什么?”

    第26章 ·

    陈愿:“……”

    她盯着精致的草编灯笼, 心想我要有那本事早开情感教学班了。

    何况,她自己的喜欢都是一塌糊涂,在现实世界顾着读书, 到这儿顾着打战,书里书外加起来也只暗恋了一个萧长安。

    现在还把他扔掉了。

    这种无疾而终的暗恋不会开出花, 陈愿也不知道怎么教。

    倒是她喜欢这小灯笼, 所以扬眉笑了笑,说:“我试试看吧。”

    “首先呢,喜欢一个人是很辛苦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少年挑眉:“我不怕辛苦。”

    陈愿表示欣慰, 接着道:“其次呢, 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她还没想好怎么编呢。

    室内的油灯静静燃烧, 少女和少年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不知不觉已到亥时。

    陈愿想到没抄完的东西, 就开始下逐客令:“你走吧,我困了。”她低下头, 趴在桌子上。

    萧云砚站起身,正好能看见少女简单发髻上的珠钗,不由弯了弯唇角,他说好看, 她就没摘。

    房间的门没有关,少年走的时候特意替她阖紧,也听见了里面纸张交替细微的摩挲声。

    她没有睡, 在偷偷下功夫。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还是觉得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有点可爱,就像他未进死牢前, 在宫学的同窗一样,背着大家努力。

    ……

    日升月落,七天倏忽而过。

    空隐寺的香火繁盛,祈福的法事规模宏大,有专门的祭坛上接日月,下通黄泉,群山环抱,云雾缥缈。

    祭坛中央设香炉,由七位长老高僧护法诵经,香炉后有供桌,摆放亡者灵位与祭品,香炉前有拜垫,用于行跪礼。

    钟磬声响,超度开始。

    陈愿抱着一堆宣纸赶到的时候,主会长老正往萧云砚身上洒大悲水,白檀混合着龙脑的香味随风散开,少年跪在拜垫上,双手合十,侧脸的轮廓清隽,似白玉为骨,琉璃做肉,整个人澄明无垢。

    他今日换下了常穿的纯白孝服,一身窄袖束腰的黑衣,衬得肤色似远山上的新雪一般,山风摇曳起少年的发带,他弯腰垂首,叩在微凉手背上。

    有那么一刹那,陈愿分不清他脸上沾染的湿意是大悲水,还是从少年眼尾滑落下来的泪水。

    山间雾寒,她吸了吸鼻子,静静等着法事结束。在主会长老提及焚烧经书时,陈愿才走上台阶。

    萧云砚的目光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少女还是蒙着面纱,眼底清亮有光,隐约可见下方乌青,想来是没少熬夜。她手里正托着厚厚一沓手抄经文,墨香袭人。

    少年的心忽然被打乱,他心里的防线在瓦解,嘴上却用生冷的语气说:“你是我的谁?凭什么替我抄。”

    你凭什么……来扰乱我。

    陈愿往前走了一步,在僧人的帮助下开始于香炉旁焚烧经卷,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讨厌或喜欢,都与她无关。

    说难听些,你管我?

    她不想那个做母亲的人没有佛经庇护,在黄泉路上被恶鬼欺凌,有句话她不认同萧云砚,任何事情没有晚不晚,只有你做不做。

    她虽不是亡者亲属,但心是诚的,一笔一画所抄也不是假的,她甚至刻意沐浴焚香才来,就是不想亵渎亡灵。

    正因为经历过穿书这种事,陈愿才对灵魂转世深信不疑。

    她看着宣纸一点一点燃烧殆尽,火光冲天带着刺鼻的烟火气,便下意识挪了步子,挡在身后少年的视线前。

    萧云砚的防线被彻底击溃。

    她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哪怕眉眼清冷,声音偏寒,甚至说不出好听的话,却总让人心头微暖。

    他又想起前几日莫惊春问他,那个青年剑客说:你既然有我了,为什么还缠着阿愿姑娘?我的武艺并不比她差,也护得住你。

    是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