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因此错过了她,我亦无怨无悔,想夺这天下的是我,我愿与她共享,却不愿把她牵扯进我的棋局里,她明白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爱,问心无愧,才不管有没有出路。

    他轻轻笑了笑,眼底苍凉:“她少喜欢我一些也好,免得我情不自禁,露出自己的软肋。”

    话落又摇摇头:“归根结底是我不够好,有本事喜欢人家,却没办法护她无虞,也没勇气把她拉到我的险路上,溺死在这铺天盖地的阴谋算计里。”

    诚然,她是他的软肋,他却不想叫任何人知道,然感情一事,又有几分能自控?这本就是不讲道理的东西,今日高奴能发现,明日高太后也能发现。

    萧云砚赌不起,于是默许了高奴的算计,说出那番罪无可恕的话来。

    他轻叹一声,摊开掌心,那里血肉模糊一片,却是他不得不做的决定。少年闭了闭眼,喃喃道:

    “我不要你多喜欢我一些了。”

    爱太深会很苦,他先尝到了这滋味,便不想叫她尝了。

    少年已失分寸,话格外多。

    始终默立在一旁的宦官没有再出声,安静做最忠实的听众。结束后,他跛着脚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老奴会帮殿下。”

    那时萧云砚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只见又淅淅沥沥下起雨丝,忙道:“你拿把伞,也给她送一把。”

    高奴没理他。

    你瞧这人真奇怪,把人气走不去追,又担忧她会淋了雨。

    高奴目光变得幽深,回绝道:“奴才受陛下所托,来慰问病中的殿下,不宜多生事端。”

    少年应声:“也是。”

    “往后不要再来了。”

    后来,高奴就真的没有再来。

    ·

    细雨再次霏霏。

    陈愿走出宫门,在朱雀大街上游荡,她难过的时候与旁人不同,鲜少哭闹,但很容易走神。

    以至于有把伞撑在她头顶许久后,她才抬起手反应过来。

    一回眸,是萧绥担忧的目光。

    陈愿连忙收敛微红的眼尾,偏过头道:“让公子见笑了。”

    萧绥将纸伞偏向她,没有问怎么了,只沉声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陈愿摇头,勉强弯了弯唇角,看似轻松地说:“没关系,是今天晚上的风不怎么温柔……”

    让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也吹红了她的眼睛。

    她摆摆手,想要告辞。

    软弱和悲伤这种潜伏在夜间的东西,睡一觉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绥没有挽留,只是把手中的伞递过去,他眉眼紧皱,似是有心事。

    萧绥一贯是能藏得住情绪,担得住大事的人,哪怕是在战场上,陈愿也没见过他烦忧至此。

    她不禁问道:“昭昭在遥城还好吗?”

    萧绥眸光一闪,惊讶于她的敏锐,又不知从何说起,只道:“很复杂,遥城出了动乱,就连远在徽州的萧遇之都牵扯进去了。”

    据那封影卫跪禀,他回府后呈上来的信件所说:遥城隐约爆发了一种不知名的疾病,患病者会高热不醒,失去意识。

    有人说只是普通风寒,但萧绥隐约觉得,有瘟疫的苗头。

    不仅如此,据守在遥城的影卫所报,太守封城之际,世子爷萧遇之不远千里而来,在这当口,他的出现实在有些诡异。

    “阿愿,阿愿……”

    萧绥抬起指尖在走神的少女眼前轻晃,却发现她一改低落情绪,眸中的光重新亮起来,并且带着远胜于他的急迫。

    “公子,你记住了!”

    陈愿把伞递回青年手中,一字一句格外认真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去遥城!”

    “一定不要!”

    她话音落,已运起轻功消失在深夜长街里。就在刚才,她脑海中那个跟死了没差别的系统突然出声,给她留下极重要的线索——

    “遥城,瘟疫,鬼行尸。”

    所谓鬼行尸,恐怕不亚于末世的丧尸。

    陈愿记不清原著里有没有这一段,但她知道鬼行尸。

    这是她和尚师父空隐教她的。

    无论真假,陈愿必须即刻赶赴遥城,她不能让姜昭处在那样的危险中,无论是出于系统的任务,还是出于她本身。

    同样,她也不想萧绥身赴险境。

    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控,赔进去她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