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一场,永平侯应了,条件是让萧容华远离金陵,安于徽州。

    萧遇之选择了跟随母亲。

    在痛失初恋江初月,又再次无力挽留安若后,当初少年青涩,一颗心柔软的小世子彻底陷入不甘的漩涡,他去跪求自己的母亲,想得到佛祖的解惑。

    那日,群山如黛,白云飘远的空山中,萧容华扯断用来修行的手串,露出平和面貌下的野心,告诉自己的儿子:“你没有错。”

    “佛哪里会救凡人?你想留住心爱的女人,就先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萧遇之到底是她亲生的血脉,骨子里有着和母亲一样的野心。

    而他们的第一步,就是继续养兵。

    或者说养“鬼行尸”。

    这事交给巫梵,以遥城为据点。

    巫梵是被苗疆一族驱逐的罪人,他侥幸死里逃生活了下来,流落徽州,欠萧容华救命之恩,也成为了容华长公主的裙下之臣,哪怕那个女人比他大上许多。

    可他既然敢觊觎族中的圣女,就敢和假尼姑偷情,横竖巫梵已经死过一次,他仅剩的良知和怯弱早就葬身在火海,只留下厉鬼皮囊,蛇蝎心肠,是真真正正行走于世间的疯子。

    察觉到萧遇之的不悦后,巫梵冷笑道:“萧元贞是个意外,至少我放过了姜昭,又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了她的小姑姑,至于那个王老头……你放心,我迟早会把他抓回来。”

    “巫梵!王老头全程参与,知晓所有内幕,别忘了就连你的虫卵,也是下在他的酒里面。”萧遇之沉着眉眼道:“王老头既然选择了与你合作,你就应该顺水推舟把责任抛过去,拿他谢罪,别留下把柄,你听明白了啾恃洸吗?”

    青年俨然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陈愿发现,萧遇之眼底再难寻到曾经的模样,连玩世不恭的轻挑都不见了。她一时间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多,唯一庆幸的是,昭昭果然有女主光环。

    连巫梵都对她生了恻隐之心。

    “萧遇之,你怎么跟后爹说话的?”听到年纪相仿的青年语带训斥,不守礼法的巫梵目光变得阴冷,似蛇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萧遇之手背汗毛倒竖,拉开距离道:“你幸好没动姜昭,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未婚妻?”

    巫梵递了个询问的眼神过去,唇边的笑很不屑:“就算是皇帝的女人我都不怕。”

    萧遇之摇头笑笑:“无知。”

    “你曾说这世间你唯一畏惧的是苗疆前任族长,恰巧,萧云砚就是那位族长唯一的孩子。”

    “他应当继承了母亲体内的蛊王,足以压制你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话落,巫梵的脸色果然变了。

    他将腕间的小蛇收到袖中,冷哼道:“前任族长与外族通婚,血脉早就不纯,生下来的也无非是个小杂种。”

    陈愿眨眼,在心里问候了巫梵的祖宗。

    底下萧遇之又道:“你必须在大军攻城前,找出治愈萧元贞的办法,否则高太后一旦彻查,你我都逃不脱。”

    “这简单。”巫梵说:“萧云砚身上有蛊王,借点他的血即可,何况我已及时清除掉萧元贞体内的蛊虫,她还有救。”

    萧遇之似想到什么,多问了句:“那些百姓呢?”

    巫梵:“回天乏术。”

    “而且我已经通过地下秘道,将大部分炼成的鬼行尸……赶到了西曲山的洞穴里,并用符纸镇压,随时可以作为大军驱使。”

    萧遇之:“你真是个疯子。”

    “那也好过世子爷这样的衣冠禽兽。”巫梵轻轻拨动自己的银耳坠,笑道:“很得意吧,姜昭和姜七月这两个唯一清醒的幸存者,视你为救世的神明,视我则如魔鬼。”

    “却不知道神明才是幕后主谋,魔鬼只是神明手上的一把刀。”

    萧遇之重新戴上兜帽,临别前警告道:“有事找我就约在城隍庙,不要再出现在太守府。”

    巫梵扬起微笑:“那不行呢,我可是很惦念姜姑娘。”

    陈愿再次问候巫梵的祖宗。

    她藏在房梁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多亏行军历练,她埋伏敌人时也这样悄无声息。

    就是不知道巫梵什么时候走。

    陈愿额间已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全身麻木,并不好受,她第三次亲切问候了巫梵的祖宗。

    ·

    夜深人静,金陵的月照不到遥城。

    高奴逝世后,萧云砚在雪白的中衣上绑了黑布条,藏在鹤纹白袍下。

    阖宫上下对此讳莫如深,反倒是萧元景真切地为伺候了自己多年的阉人落了泪。

    新帝颁布圣旨,将高奴好好下葬,成全了这位跛脚内侍的最后体面。待回宫后,他卸下朝服,竟发现乾元殿里缭绕着元宝纸钱烧尽的烟味。

    撩开珠帘走到内室,萧元景发现了蹲在火盆前的安若,哪怕已经怀孕,她身子还是不见丰腴。

    萧元景心疼地从身后将她抱起,一路抱到床边,小心放下来。

    “陛下,你不怪我违反宫规吗?”安若勾着他的脖颈问。

    “你只是替我做了想做的事,何罪之有?”萧元景轻抚着安若的小腹,说:“让这小东西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安若只是笑,笑不达眼底。

    “如今你母亲的罪孽又添一桩,陛下,你还要视而不见到什么时候?”安若眉眼温婉,连质问的语气都不强势,却让萧元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