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砚信任她,就暂时留在了玉娘这里,说:“我过几日再来取。”

    玉娘高兴起来:“我等着你带阿愿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

    萧云砚话落,同玉娘的丈夫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小院,也没有管那位老汉对自己的打量。

    在少年眼中,那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的老汉不过是万千百姓的其中之一,没什么特色,也不值得他记住。

    然而在老汉眼中,过分漂亮的少年仿佛是天外来客,如山巅的云雾,偶然降落在这小竹楼,一并带来令人羡慕的光彩。

    或许是云泥之别吧,萧云砚没记住老汉,这老汉却死死记住了他,以至于在不久后的一场意外中,老汉毫不犹豫地指控萧云砚,说:

    “钦差大人,就是他。”

    “就是他这个外乡人来过这里,草民记得很清楚。”

    ·

    暮色沉沉,快要压在乡间小路上。

    陈愿轻踢着落在地上的银杏叶,转头就看见了朝她跑来的少年,只是这次,没有熟悉的铃铛声。

    陈愿不禁问道:“萧云砚,你是给别人了吗?”说好的只给未来夫人呢?

    少年明显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化,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说:“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他伸开双臂,是随时可以拥她入怀的动作,含笑望着她。

    晚风吹刮着银杏叶落在地上,陈愿心里的欢喜终究大过其他,她朝他跑去,但没有扑进少年怀里,而是停在他面前,拿出了藏在身后的小东西。

    是用两片银杏叶折的小蝴蝶,在她指尖随晚风轻轻晃动。

    “想要吗?”

    陈愿学他:“想要就告诉我原因。”

    萧云砚从来没想过赢她,心甘情愿道:“那串绳子已经用了很久,我怕哪天它就断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编?”陈愿反问,话落又觉失言,那小铃铛上串着玉珠,玉珠的孔非常细,就萧云砚这样的视力,根本就不好穿。

    少年却不在意,唇边牵起一个小窝,笑道:“要不你帮我编呀?”

    陈愿把银杏蝴蝶拍到他掌心,骄傲道:“休想,做梦比较现实。”

    萧云砚早知如此,反手牵起她,说:“我们进城去逛夜市,带你吃好吃的。”

    陈愿蹙眉:“你的小铃铛都不在身上,你怎么敢到处晃啊?”

    萧云砚只是看着她。

    “可是……”

    “不是有你在吗。”

    第72章 ·

    凤阳城的夜市稀奇古怪, 或许是临近苗寨,城中多是吊脚楼,在巍峨灯火的映衬下, 像是天上宫殿。

    因是山城,看似平缓的路也带着坡度, 陈愿走了几步后就跳到了萧云砚的背上, 只管拎着花灯,让少年背着她到处瞎逛。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乏穿苗服,带银饰的苗族少女,她们唱着山歌, 似最轻快的晚风, 瞧见萧云砚时目光大胆而热烈, 丝毫不在意少年背上的冷傲少女。

    说好的苗族一夫一妻呢?

    陈愿不解,贴近少年耳边说:“哎,你想要的桃花来了。”

    还是以挖墙角为荣的那种。

    萧云砚微弯唇角:“这是熟苗, 是可以与外族人通婚的苗族,也没有隐居到深山, 算是支系。真正的苗疆政权掌握在生苗手里,那才是核心。”

    他阿娘就是生苗的族长。

    当年的苗族还未被南萧吞并,称之为南诏国,以凤阳为都城, 后来萧梁帝即位,重用高太后的兄长,领兵踏平了凤阳。

    苗族迎来动乱, 生苗顺势隐于深山, 熟苗则继续留在凤阳,一部分汉化, 成为南萧的子民,一部分桀骜难驯,在城外的山头自立为匪,占着地形优势,让朝廷久攻不下。

    除了有四季花城的美名外,凤阳城其实充斥着危险和暴力。

    姜昭的长兄就是在赶赴凤阳城的路上因公殉职,说是死于突发山洪。

    天灾人祸是最无法追究的事情,但陈愿总觉得蹊跷,她晃了晃手中花灯,问萧云砚:“你清楚昭昭她哥的事吗?”

    “略有耳闻。”

    萧云砚找了处茶棚把陈愿放下,端来苗族特色万花茶,推到少女面前,说:“边喝边听。”

    “姜昭的长兄是叫姜期,非嫡子,是爬床丫头所生,也是姜九邻为人师表唯一的污点,是以长子因公殉职,姜太尉并没有深究。”

    “换句话说,一个不被期待的庶子,不值得姜氏耗费心血栽培,姜期自请为钦差,不远万里到凤阳城任职也是想远离姜氏。”

    陈愿抿了一口茶,花蜜的清甜化开了她听故事后皱起的眉。

    萧云砚接着道:“姜期也不似其父,为人性子耿直,哪怕考取了功名,在朝为官时也颇受排挤。若是我,这样的人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