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愿:……

    大可不必如此帖心。

    收拾好后,她揉揉烦躁的眉心,推开窗让山风溜进来,抿口清茶道:

    “能和我说说阿砚娘亲的事吗?”

    “你是说前任族长?”小微自少女对面坐下,拨弄着山果子道:“采锦族长是第二十九任吧,也是唯一的女族长。”

    “当年,若非出了外族人那件事,采锦族长是不会远赴金陵,将自己困在宫闱,落得个红颜薄命惨烈下场的。”

    小微说着,面色越来越沉。

    一切的起源在于巫梵的母亲。

    二十年前,巫梵三岁时,他的母亲在临溪浣衣时从水里捞起来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巫梵母亲心善,将男人救了起来,藏在山洞,日日为他送膳,只等他腿脚利索后离开生苗寨。

    这本是最单纯的善举。

    巫梵的母亲也从未料想到,这男人是怀揣着目的而来,他有意无意打听着族中的秘辛,暗自谋划。

    直到某一天,族中盛典,上下族人都齐聚祭坛时,这外族男人偷偷潜入圣殿,拿走了握在神像手中的“荆玉令”。

    荆玉令对苗疆而言,相当于南萧的玉玺,此物失窃后,巫梵生母成了难逃重责的罪人。

    巫尧为洗清自己嫌疑,毅然决然与发妻割袍断义,又当着稚儿的面亲手取了妻子性命。

    然失物总得追回。

    族中混乱之际,族长采锦挺身而出,打破了不能出生苗寨的规矩,亲自来到金陵追踪荆玉令。

    几翻打听,采锦了解到偷走族中圣物的男子姓高,正是高太后的兄长,他将此物献给萧梁帝,也凭此得到重用,巩固了高家的地位。

    宫城深似海,采锦不得已用舞姬的身份入宫继续追寻,也因此邂逅了年轻的萧梁帝。

    包括高奴,玉娘……

    陈愿回笼思绪,未曾想萧云砚的身世如此坎坷,他母亲和他父亲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所以他才总觉得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吧。

    然而据小微所说,族长采锦是一个敢爱敢恨,不输于男儿的飒爽女子,她若是无心,根本不可能留下与外族人结合的血脉。

    也根本不可能甘愿死在深宫中,死在高太后手下。

    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陈愿相信所有隐情的根源都是因为“爱”,正如萧梁帝将萧云砚送入死牢那般。

    看似厌弃了他,何尝不是在保护他。

    陈愿心情沉重,她想一定要找机会告诉萧云砚:他是被期待着出生的孩子。

    父母生下他也是因为爱。

    陈愿揉揉眉心,不知是不是午后的太阳渐重叫人眩晕,还是衣衫上若有似无的香叫人瞌睡。

    她的意识有些迷离,耳边传来小微的惊呼声:“糟了!”

    “巫尧祭司碰过这衣衫,我根本没想到……那老不死的竟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陈姑娘,你醒醒!”

    陈愿的眼皮越来越沉,她强撑着以剑划破掌心,让自己恢复些神智,又对小微道:

    “去找少族长,快。”

    第83章 ·

    窗外的远山云雾变得模糊。

    陈愿轻晃脑袋, 清醒了些,也意识到身中的不是一夜春风,而是化功散。

    小臂酸软, 很难提起剑。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揣摩巫尧的意图, 思索对策, 同时手摸上发髻,将银簪藏进袖里。

    又是“吱嘎”一声,门从外推开,陈愿余光先瞥见的是黑亮的蛇头拐杖, 蛇眼上镶着红宝石, 同巫尧的视线一样阴冷冰凉。

    她没有露出惧色, 反而直视着祭司的宽袍,艰难出声道:

    “你想要什么?”

    巫尧摘下几乎遮脸的兜帽,露出干瘦苍老的面容, 泛黄的眼珠透着淫邪之气。

    陈愿暗道不好。

    巫尧显然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他先是支开萧云砚, 又是给她下化功散,足以表明意图不是要取她性命。

    陈愿自认身上没有值钱东西。

    稍微可取的,恐怕只有当世极为看重的贞洁了,若是从前她大可以虚与委蛇, 保住性命为先,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后,陈愿只觉得恶心。

    她没办法接受萧云砚以外的人, 尤其是刚刚同他耳鬓厮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