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愿脸颊微红,无法反驳。

    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之间,说文雅些是闺房之乐,说通俗些就是情趣。

    她把腿随意地搭在萧云砚膝盖上,扯了扯他的发带道:

    “小淫贼,不正经。”

    萧云砚伸手拢住她的小腿,眉眼昳丽,风流绝色,道:

    “那也只做姐姐一个人的小淫贼。”

    陈愿描了描他的眉眼,叹息:“长得好真是了不起。”

    这张脸就让人没办法生气。

    哪怕是说着淫词艳曲,你也会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

    陈愿在正人君子的护送下,回到了清晖居,萧云砚一并派人送了几套新衣过来。

    宫装的样式,说是年节那天宫中会有盛宴,她如果愿意,就去凑凑热闹。

    ·

    这个热闹陈愿终究没有赶上。

    她忧心陈国邺城的宫变,翌日天蒙蒙亮,就趁早跑路了。

    这是临时起意,也是陈愿失眠一宿做下的决定,没来得及告诉萧云砚,只留下张字条。

    她到底是从沈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即便亲情淡薄,也还是做不到彻底抛却,更怕陈文帝被架空后,那位柔弱的贵妃娘娘,陈祁御生母的日子不好过。

    从前陈祁年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位娘娘,和宫中其他妃嫔不同,宁贵妃独得圣宠,连带着陈祁御子凭母贵,陈祁年难免羡慕。

    他那性子,怕是容不下宁贵妃,恐怕也容不下陈祁御。

    陈愿再次夹在他们之间,面临两难,她想:她上辈子可能是道选择题。

    陈愿连夜往北陈赶,然而刚刚踏上邺城国土时,就收到莫惊春昼夜不歇,不吃不喝带来的消息。

    寥寥四字——

    宜妃殁了。

    第101章 ·

    安若还是死在了大雪天里。

    陈愿不信, 在去南萧的客船上,一遍遍同莫惊春说:

    “我明明给了她假死药的。”

    甲板上的人来来往往,好几次撞到不会避让的陈愿, 她被冻得发颤,眼睛被寒风吹出红血丝, 还是重复这句话。

    莫惊春心生怜悯, 扯着她的衣袖站到一旁,直视着少女宛若枯井的眼眸说:“陈姑娘,节哀。”

    陈愿摇摇头,一言不发。

    她沉默了大半个月, 夜里总是睡不着, 清晨醒得很早, 脑海里总会浮现安若,看见任何事物都会联想到她,仿佛她还活着。

    莫惊春只好想方设法传信给萧云砚, 陈姑娘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怕是会出事。

    莫惊春自己无需饮食,却也会打点客船上的工人, 弄些好一点的吃食,不管陈愿吃不吃,一日三餐总要送。

    萧云砚派他来之前说了,以表弟的名义, 请求他代为照拂。

    莫惊春也是第一次发现,人伤心到极处是不会哭闹的,反而如死水一般静默, 和姜昭太不相同。

    莫惊春倒希望陈愿哭一哭。

    可她没有。

    哪怕下了客船, 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的时候, 那换了一身缟素的少女也未落泪。

    她心里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感情上过不去。

    莫惊春提着陈愿的行囊想去扶她,却发现人群自动避让,远处传来天子车驾的銮铃声。

    宜妃殁了,乾元帝薨逝,这个才在王座上待了两年不到的君王死在了风华正茂的年纪。

    萧元景死在了安若手里。

    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朝臣的拥护下,萧云砚名正言顺登上了高位,成为了新帝。

    繁华的朱雀大街却没有张灯结彩,百姓听说是天子的意思。

    如今真正得见,才知道新帝陛下比想象中还要惊为天人。

    连莫惊春都觉得。

    不是人靠衣装,但穿上天子玄色朝服,戴冕旒冠的少年过于出挑,从前清隽似鹤,如今尊贵不凡,利剑出鞘般难掩风华。

    他骨相皮相极佳,能压得住深色,仿佛天生帝王的料子,只是过分年轻好看了一些,让人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

    在自觉下跪的百姓之中,不乏妙龄少女,眼见这天神般的人物卸下冕旒,挽起宽袖,从天子车驾上跃下,跑向了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