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目光遥远,看清了破雾而来,身骑战马的飒爽身影。

    那是他的阿姐。

    陈愿单枪匹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拔出腰间佩剑,破开王军的阻拦,来到萧云砚身前。

    日影仿佛随她而动,萧云砚看见少女伸出手,似乎想把人带上战马,脱离险境。

    然而她伸手的方向,不是他。

    是萧绥。

    眼见青年飞身坐上陈愿的战马,二人突出重围,往远处而去时,萧云砚蓦地红了眼眶。

    源源不绝的杀意在他心中升腾,他很想问陈愿:为什么?

    我那么坚定地选择了你,你却轻而易举地放弃了我?

    萧云砚眼尾渐红,额心又隐隐约约显现出朱砂印记,在他将要觉醒之时,北陈的王军已经撤退,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刚才,陈愿闯入包围之时,握剑的手做了一个收兵的姿势,被领头的副将看在眼里。

    副将仅凭一个手势就认出,这才是当年带领他们以少胜多的太子殿下,哪怕“他”是女儿身。

    首领当即发号施令,其他将士稍犹豫后,也没管陈祁年,只带着他麻利地撤了。

    也幸亏他们撤得快,不然逃不过莫惊春带领死士的反围剿。

    莫惊春到时,战场上只留有一些残迹,断箭染着鲜血,却未见一具尸骸,看来只有伤者。

    莫惊春松了口气,他走到那一手持剑,单膝跪地的少年身前,伸出手道:“萧云砚,起来!”

    少年置若罔闻,手中剑狠狠插|在泥土黄沙之中,而他微垂的眼睫下,遮盖了浓浓的戾气。

    这是一场闹着玩的战役。

    双方都有顾忌,所以没有人死亡,萧云砚更是毫发无伤,他身上穿着的玄色铠甲也如累赘一般,让他的心往下沉。

    明明没有受伤,又好像千疮百孔,被凌|迟数万遍。

    疼啊。

    萧云砚轻轻笑了笑,他比所有人更明白:半路被丢下的人最可怜。

    而丢下他的这个人,是他愿倾其所有去信任的人,她甚至曾与他同生共死,可转眼又将他抛在身后。

    她没有回头来接他。

    她为什么不回头来接他!

    萧云砚似乎想把大地捅出一个窟窿,他这样僵持了许久,等到阳光黯淡,阴影落下,他自卑作祟的心疼得更加深刻。

    有多疼,就有多喜欢。

    少年撑着剑柄站起来,对阒然无声,静默守候的数百将士道:

    “收兵,回城。”

    他要去问问那个心狠的女人,为什么选萧绥不选他。

    莫惊春纵马跟在他身后,一边观察着少年的神色,一边小心问道:

    “你家那位呢?”

    萧云砚淡色的眸中寒芒迸射,冷冷扫视道:“我不想听见有关她的任何事情,以后哪怕她病入膏肓,我也不会在意。”

    莫惊春道:“哦。”

    入徽州城后,他帮助将领安置好兵士,这才回到绥王府,却没有在房间发现萧云砚的身影。

    莫惊春只好随意揪了个小厮,问道:“陈姑娘在何处?”

    小厮指了指府中医舍。

    莫惊春抱拳致谢,轻轻纵身一跃,几番足尖轻点后,落在医舍的房檐上。

    莫惊春掀开泛青的瓦片。

    萧云砚果然在这里。

    有陈姑娘的地方基本上就有他。

    萧绥也在。

    府医季大夫正在为他处理包扎左臂上的伤口,箭头已经拔出。

    萧绥光着臂膀,但没有避讳陈愿,因为少女已然陷入昏迷,躺在医舍的软塌上。

    陈愿是硬撑着把萧绥带回王府的,青年身中一箭,她这个任务者也并不好受,当初同空隐结契的时候,签订条约,陈愿这边就有保护男女主角的义务。

    如果失败,会有疼痛惩罚。

    从前空隐在的时候,会通过红布条替陈愿分担苦楚,如今空隐不在,她什么都要自己捱。

    莫惊春清晰地看见,软榻上的少女唇色苍白,眉头紧皱,似乎在忍着钻心的疼。然而,哪怕萧云砚手忙脚乱,又是把脉又是施针,也查不出她身体的异样。

    更不知道如何缓解她的疼痛。

    见她受苦,萧云砚所有的委屈都抛之脑后,好像前不久还放过狠话的人不是他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