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怔愣了住了,抱一下?

    是啊,我又能抱着他了。

    八百年了,时间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守候。

    只念着上清真人那一句‘许还有一线生机’硬撑到如今。

    现下心中所盼成了真,竟还没来由的胆怯了,许是分别的时间久了,心中平白生了一丝忐忑和焦躁。

    眼看着那座仙山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骤然加快了。

    昆仑山坐落于南海边界,山顶仙雾终年不散,入眼的只有山尖那座钟亭,若想观得全貌只得到了近处,薄雾渐散,才能瞧得清明。

    之前初九带元昭拜过山门他才得知,昆仑大大小小有十八座山峰,主峰名为与穹山,上清真人的上清宫便是建在那里。

    那座山峰高耸入云,与天相接,自下而上共有玉石阶一万八千多台,站在下面抬头望去,灵气充沛,雾云环绕,颇有与世隔绝的清冷之意。

    十个徒弟每个人都有一座仙山为领地,作为闭关修炼之所。

    以往元昭还以为初九住在山上,一定是条件艰苦,就算不是风餐露宿,也该是住山洞、食野果度日。

    哪成想那座九离宫比他的辰阳殿要大上三倍,里面虽说风格简单却也设施俱全,一张水晶石榻更是可以睡上三四个人不止。

    那石榻是上清遍寻灵山为初九寻来的仙物,据说只需睡在上面就可以受仙气滋养,固本培元。

    而初九又因体质属寒,那榻上即使铺着数层兽皮还是会寒气侵身,所以上清又为他找来祝融火盏暖身。

    那等上古仙物犹如普通烛台般燃在屋内,终日不灭。

    元昭不禁感叹,原来高攀的竟是自己。

    “到了。”开阳指了指面前层峦叠嶂的山峰,那些飘渺着的薄雾渐渐散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昆仑山的主殿,上清宫。

    那才停了片刻的钟声再次响起。

    嗯,这次是因为元昭。

    之前初九身死,元昭悲痛不已,为缓解思念之情,只能来昆仑山睹物思人,一众师兄弟被他骚扰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特别是初九的二师兄乘黄,因为长相与初九相似,更是深受荼毒,无论是在行宫小憩,还是在山路林间行走,甚至是在泉水中沐浴,都会有一双眼睛在远处盯着他。

    有一次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咬着牙去请命自己的师尊,能不能杀了他?

    上清真人连连摆手,可使不得呀,他是天族的太子,又是你师弟的道侣,哪里能杀呦。

    最后经过众人商议,只能是将元昭归纳于昆仑山的‘闯入者’,他前脚踏进山门,后脚山顶的警钟便会长鸣。

    警示大家,该锁门的锁门,该闭关的闭关。

    最后,只有上清真人一脸无奈的站在上清宫前,算是给这位太子一点薄面。

    眼见着那座殿宇近在咫尺,刚刚的犹豫一扫而光,元昭现在只想快些见到朝思暮念的脸。

    他也顾不得那警钟了,大步流星的迈过那些玉石阶就向上清宫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真人!真人!我媳妇儿回来了?”

    上清真人站在宫门口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他动身向右面闪了闪,自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未见熟悉的白衣,入目便是玄色的长袍锦衣,离远看去身形也与以往不尽相同。

    好似壮了些,似乎还高了些。

    跃至阶下,元昭脚步缓缓而停,他循着卷云纹腰封向上看去,那清冷的脸上罩上了一丝阴郁,眼神虽然也如以往那般清冷,却隐隐透着一股狠厉。

    这不是初九!

    他不敢相信,又走近了些观察着,脸依旧如白玉雕琢,狭长的丹凤眼也如以往般带着些不易亲近的疏离,右眼尾处依旧有着一颗美人痣,给那股清冷又添了丝艳媚。

    而那独一无二的琥珀色瞳仁,也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元昭大喜过望,没错!这就是他的初九!

    等了八百年,他终于回来了!

    “媳妇!我可想死你了!”

    元昭呲着一颗小虎牙,大鹏展翅着就冲了过去,上清真人在一旁刚要抬手阻拦,可没来得及,一切就发生在石光电火之间。

    噗!

    元昭只觉得胸腔遭受了极重的一掌,直将他击飞了数米远,借着那力道他顿失重心,一路顺着阶梯就滚了下去。

    这丝毫没有犹豫的一掌直接打断了他的肋骨。

    那股强劲的内力贯穿他的全身,那一瞬他甚至能清晰的听见体内骨骼断裂的声音。

    滚落十几个台阶之后,他终于缓过神蓄力稳住了身形。

    元昭垂着头用手掌撑着石面,眉头一皱,嗓中涌出一股腥甜之味,霎时一口鲜血喷在了白玉阶上,鲜明而妖冶。

    上清真人一路小跑着想将他搀扶起来,奈何伤势太重,元昭根本动弹不得,现在只能是单膝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因疼痛而喘的轻缓。

    他尽力将自己腰腹蜷缩成一团,一阵阵剧痛导致他想抬起头都万分困难。

    开阳直接被吓傻了,慌了片刻神才转身跑过去。

    上清真人蹲在地上,伏在元昭耳边小声说道:“他不记得你了。”

    元昭疼的豆大的汗珠涌上额头,五脏六腑好似都被打乱了,此刻剧痛在他全身蔓延开来,撕扯着他每一寸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