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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气对我而言,是个奢侈的词语。

    我是个还算聪明的人,也是个极度悲观的人。

    赵星对我告白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爱情”、“在一起的可能”、“快乐和幸福”,而我看到的是“不被主流承认的恋爱关系”、“少年人的鲁莽和冲动”、“以后说不定连兄弟都没得做”、“大概率会毁了我们的危险行为。”

    因为看到的更远更深,我做出决定前,就需要更多的勇气。

    选择答应赵星的告白,需要勇气。

    选择和赵星一起私奔,需要勇气。

    选择结束私奔的生活,再回来,也需要勇气。

    当我们被双方的父母找到的时候,赵星因为能够结束这段痛苦的生活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为人父母,永远不会难为孩子,就算一时想不透,经历了这些日子,他们总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赵星的父母的想法,但我知道我父母的想法。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再逃了——我看出来了,赵星他想家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赵星几步一回头,被他的父母一边一个挽着手,离开了我的视线。

    等赵星离开之后,我一点也不意外地承受了我的父亲的一个巴掌。

    我偏过头,左侧的脸颊又疼又热,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变态,丢光了我们的脸……”

    他后续又说了很多很多的不堪入耳的话语,我也放空了思想,任由他骂着,并未反驳一句。

    我知道,他拿捏住了我的软肋,而他也知道。

    他得意洋洋地抓着我的领口,毫不留情地对我拳打脚踢,不像是对亲生儿子,倒像是对仇人似的。

    他说:“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怎么不反抗啊?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一个主意,就能让你连书都读不下去啊?小兔崽子——”

    我没提醒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任由他打骂了一番,只是在心底琢磨着,得想个办法解决经济上的问题——经济不独立,我和赵星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后来,我的父亲终于打累了,他甩给了我一张公交卡,说:“自己滚回去吧。”

    我弯下腰,捡起了那张公交卡,烈日炎炎,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我意识到,我开始妥协了。

    为了以后和赵星在一起的日子,为了未来可能的幸福的生活,我学会了低头,也学会了妥协。

    我不想失去上大学的机会,不想和赵星分开。

    我从未和赵星说过这件事,因为在当年的我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挨打就挨打了,被骂就被骂了,就算我的自尊被踩在人脚底下摩擦,只要最后的结局很好,那就值得了。

    ——但我们偏偏没有什么好的结局,就显得之前所有的勇气和付出,宛如彻头彻尾的笑话。

    省下大半的生活费和奖学金全部塞给赵星创业,是个笑话;

    没日没夜地为我们的小公司干着各种各样的活,是个笑话;

    不信神佛却在每一次许愿的时候念着地久天长,是个笑话;

    暗自将快上市的项目拱手让出让对方放赵星一马,是个笑话……

    我不后悔过往付出的一切,我相信,赵星也不后悔,但我的确不想再干这些会成为笑话的事了。

    我三十多了,不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了,已经没有勇气,再付出什么东西了。

    赵星说:“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吧,我累了,我先走了,已经叫了车,快到了。”

    我很顺利地打开了车门,临下车前,扭过头看了赵星一眼,赵星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完全没预料到我会这么绝情,以至于想不出什么挽留的话语。

    我在心底无声地嘲讽,重重地关上了门,朝向迎面而来的网约车挥了挥手。

    我上了新的车,而赵星没有下车,车辆交错的一瞬间,我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我低下头,看到了来自赵星的消息。

    他说:“崔明朗,你是真的想抛下我啊。”

    我移动着手指,快速地回了他一句:“不然呢?”

    第52章

    赵星回了我一句:“我让司机跟上你了,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我没回头确认,但知道他说的绝对是真的,身体后仰,在心底骂了句“草”。

    赵星这人是有点心理疾病的,可能是性上的瘾,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问过他很多次,但他从来都不说,倒是把我的病历本翻看了无数次,和我的历任心理医生混得比我还熟,美名其曰要掌握我的病情。

    他很擅长用钞能力,但大部分医生不太吃这一套,有一位医生还私下里隐晦地提醒过我:“如果你不舍得和他分开,那最好顺从一些他,不要试图惹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