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知道丫头只是脱口而出,但一个晚上仿佛被连续抓奸,柳东还是感觉屁股一凉,连忙把裤子穿上,才系好裤带,门铃就响起来了。

    光着脚从loft的上层快步走下来,门一拉开,丫头半个字没说便如同见鬼般“哇”的一声叫出来,反应之浮夸,让柳东一瞬间以为他还光着屁股。

    摸一摸腰间确认裤子好好的挂在那儿,柳东皱了皱眉板起脸孔低吼,“叫什么叫?”

    “老板……”丫头盯着柳东的头顶。

    柳东一怔,转念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淡定、淡定,柳东退开让丫头进门,再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玄关旁边的洗手间。

    镜子一照,果不其然,他那一头硬如钢丝的头发在他自己滚自己床单的时候,横七竖八地在他头顶筑成了一个坚固的鸟窝,鸟窝底下那张脸垂着一双黑眼圈,跟有点干涸的嘴唇和零零落落的胡碴,完美搭配成一张犹如生意失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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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刚才就是用这副死样子,外加光着下半身跟麦子瑄谈电话……没错,谁看见啊,但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猥琐。

    柳东走到淋浴间,扭开莲蓬直接把头淋湿,再回到盥洗盘前洗把脸。

    屋子里的丫头也没客气,反正她一头半个月总会来做一次家务助理,这屋子她熟,去厨房倒杯汽水顺便看看要替柳东添补些什么粮油杂货——替假·日理万机、真·忙着注意小麦哥动向的老板血拼是有百分之十抽成作为劳动费的呢。

    柳东出现在她身后,“赶快说,什么情况?”

    “来,我给你看。”

    丫头回到客厅,从背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这手机有属于它的昵称——打妖手机。

    顾名思义,这是一部专门用来对付各路妖魔鬼怪的手机。

    搞得好像九流科幻片,只怪麦子瑄,谁让他长着吸妖体质?

    几个小时前柳东跟小追在居酒屋说“回家”,然后买下一张接近八百块的单,再把他带到自己的车里,为了演的像,开车的时候还伸手摸了一把小追的大腿,小追一心想着柳东要带他回家,就卖力套近极尽讨好之能事,问柳东除了日式料理还喜欢吃什么呀,又说哥哥你一看就是在精英圈里打滚,柳东瞎说自己是翻译官,小追立刻一副仰慕的语调说哥哥怎么这么酷呢,工作很累吧,等一会替你按个摩……车开了一阵子后,柳东问小追住那儿,小追还以为柳东关心他呢,油声腻气地说出一个小区名字,说是借住在朋友家,朋友有一女票,天天看他不顺眼,正烦着呢;就在他发着嗲撒着娇的当下,忽然看到前面就是他刚说的小区,柳东停下车,掏出纸笔。

    “电话号码、微信号。”

    “哥哥,”小追有点愣住了,“不是说……回家吗?”

    柳东依然是那口低沉浑圆的嗓子,“送你回家呀。”

    “那……”小追急了,“那不是我的家!”

    感觉到小婊子接着要演一出琼瑶了,故事大概是他身在异乡生活拮据,无依无靠被迫下海,下删一千字。

    柳东搓搓小追的大腿,“晚点再找你。”

    “为什么……”

    “妻管严。”

    小追一怔,“你……不舒服?不舒服我可以陪着你……”

    柳东笑了,又是那带点痞气的笑容,然后小追才猛然意会过来,没料到一个晚上逆转再逆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演下去,脸孔一秒之间就耷拉下来,拿起笔,阴阴沉沉地在纸上写上一串号码。

    “写真的号码,”柳东尽量表现温柔,“晚点真的再找你。”

    小追那握着笔的手停在一个数字上面,一会儿后,倒过去划掉几个数目字又补上几个新的。

    下车慵慵懒懒地走了几步后,小追感觉柳东的车还没调头离开,又回头看了看他。

    丫头翻出她剛剛假装是柳东跟小追的短讯对话记录,“大佬,你干嘛要跟小婊子说你是翻译官?”

    “难道我要跟他交换片名?”

    “啊啊啊我知道啦……你找死!”丫头吸溜一口气,“你背着小麦哥偷偷喜欢黄轩!”

    柳东翻一个白眼,“并没有。”

    “大佬,”丫头双拳紧握,“痴汉人设不能崩啊!”

    “别吵。”

    柳东坐下来快速刷看丫头和小追的短讯对话,被耍的小婊子提高警觉了,用英语测试柳东的可信度,假如单纯为了钱,真没必要这么较真,丫头最初模仿柳东日常那简洁、假高冷真闷骚的语气用中文打下“去微信聊”四个字,毕竟微信才可以发红包,小追没可能不应允,冷不防来了一串[let’s just talk, or, facetime? oh you can‘t, your wife is watching you!]还附上一堆笑哈哈。

    “他为啥说……wife?”一直自诩脏活能手的丫头,忽然栽在英语手里让她都要怀疑人生了,“第一眼看我以为他说什么鬼wifi,差点说我家wifi很顺啊不用担心嘿嘿嘿。”丫头狠狠叹一口气,“你居然跟他说你有老婆?”

    “有意见?”

    “干嘛不先跟我说清楚,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演一个骗婚基佬……”

    还不是因为丫头在那通柳东交待她的电话里发表一堆什么他可以当个受的意见,把柳东弄烦心直接挂了电话。

    柳东沉思一下,如果这些对话真的是小追自己打的,那他的英语水平还真不错,看时间轴他和丫头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因为丫头根本搭不上话,基本上都是他的独脚戏,对柳东真的信守承诺在接近凌晨找他,小追最初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相反更刻意显露那么一点不稀罕,但说着说着又换个调调儿聊聊骚,其间不忘装装可怜,通篇下来玩得蛮溜的,丫头嘛,完全残废了,对话页面上左边一大串一大串的,右边相隔很久才吐出一两个字。

    “翻译app也帮不了忙,他太快了,就算一些我看得懂的也不敢回啊,怕穿崩!”大半个小时前,丫头决定打下[洗澡去]三个字,然后立马打车赶过来,“现在money boy的门槛这么高吗?还要六级英语啊?”

    虽然狼狈,但丫头做对了一件事让柳东差点心软再给她发奖金,就是没有傻傻地上赶用英语回覆小追,而是间歇性打几个中文字维持着对话,聪明的妹子,没有被对方带着节奏走;知道底蕴的当然可以耻笑她想用英语也无能为力啊,但只要看看现在页面上显示的效果:左边密密麻麻,就像是一个花式求关注的跳梁小丑,右边嘛,轻轻松松的在看戏。

    歪打正着,没给柳东丢份儿。

    “回去吧,我接着聊。”

    “老板我想看你怎么骗人……”丫头闪着星星眼。

    “看什么看。”见丫头脚底像涂了强力胶黏在地上般动也不动,柳东淡淡地说,“倒数三声,每一声扣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