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不退?”江絮对一旁环抱双膝一脸欲言又止的苏明博道。

    “江哥,最后那个题,你还没讲完呢。”苏明博满脸求知欲。

    江絮没想到这小孩还对那题目念念不忘呢,于是耐心解释道。

    “三张牌点数乘积是36有多种可能。排除点数大于k也就是三个数字中有超过13的数字组合,所以三张牌点数之和只能是13。

    “明白了么?”

    “没明白。”苏明博正听得认真,突然被提问,诚实道。

    江絮看了他半晌,苏明博对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江絮“啧”了一声,放弃抵抗,“其余所有的可能点数之和都是唯一值,第二个已知条件说了,点数之和是知道的,却不能判断出鬼牌的点数。”

    “说明即使在点数知道的情况下,仍然存在多种可能。所以点数之和必定是13。排除所有其余可能。”

    “最后一个条件,鬼牌值最大,所以排除‘1,6,6’这种最大值为两个的情况,最终就是‘2,2,9’。”

    “那么鬼牌就是‘9’。”

    “这回懂了么?”

    “好,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苏明博抓了抓他的粉毛。

    江絮手拍在额头上,摆了摆,“没懂就回去多想想。我和警察叔叔有点事,你先退。”

    “哦,哦,好。多谢江哥,多谢警察叔叔。”苏明博如梦初醒突觉自己瓦数太高,赶紧退了出去。走之前突然有些怅然若失,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遇见你们了。”

    昏黄的古堡内,随着任务结束,所有的光亮渐渐暗淡下去,又剩下那一处无声无息的壁炉火。

    楚南风一直靠在舞台边上,双手随意插在兜里,垂着头,额前半长的头发刚好遮住眉眼,不言不语。默认了江絮让其他人先退的行为。似乎有话想说的不止江絮一人。

    这样看着他,江絮才发觉,楚南风身形颀长又健硕,即使他那张略显风霜的脸上,却掩不住他俊朗的容貌。

    这人若不是眼角不可忽略的印记,当真是少见的帅气。

    这才正是奇怪的地方。楚南风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影响一个人外貌与年龄不符的情况有很多。早年亲身困苦坎坷,或者常年被病痛折磨,或是经历大起大落,诸般缘由并不少见。

    但是如他这般,言谈举止和身手都与同龄人一般无二,甚至远胜一筹。思维敏捷,冷静沉着,似乎还带有一些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幽默,就好像一个风华正茂的人盖上了一张沧桑的皮囊。让人忍不住想透过这层假象窥视内里的虚实。

    可能好奇心这东西并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有。可惜江絮却刚好是那其中之一。

    从刚开始来到古堡时,楚南风并不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当江絮发现这一事实就已经心生警惕。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紧张的气氛无时无刻充斥着所有人,又同时提防着身边人,却能做到让自己被其他人无所察觉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南风就是以这种超脱于外的姿态一直混迹在人群中,平凡的像是随大流,直到他说出自己的职业是警察,虽然只是社区警察。直到江絮知道他的记忆物是那个白色的功能椅。

    那是一把心理咨询师专用功能椅。

    楚南风五官轮廓分明,目光平和中夹杂着冷冽的光,声音虽然平淡却也铿锵有力。很明显,他这种过于冷硬的外在条件,并不适合做为安抚功能椅上的人,俗称谈判心理专家。但他又实在不像是躺在上面的那个。

    如果他曾经进行过心理疏导,或心理干预,并且这椅子又成了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的东西,那么他再次看见这椅子,应该是恐惧、抵触,或者装作若无其事。

    但是都没有。即使他当时背对人群,因为角度的问题,江絮还是看到了他眼中一瞬而过的哀伤。他有一刹貌似是想伸出手,但动作又突兀地停止在了下一刻的起始点。

    所以说,这张功能椅可能并不属于他,或许是属于他的某个亲人。

    江絮没有再继续往下想。

    琢磨清楚了这个问题之后,他试探地开口,带着惯有的似笑非笑,“警察叔叔好身手啊,退役的军人?不会还是个兵哥哥吧?”

    “是,退役7年,一直在康宁区当社区民警。所管辖的小区不仅有康韵小区还有江安花园。”楚南风直言不讳道。

    “你”江絮在“江安花园”几个字的时候后脊瞬间一炸,全身寒毛倒竖,立时进入戒备状态。

    楚南风不可能平白无固说出“江安花园”几个字,必定是说给他听的,而他家就在江安花园,但是他肯定刚才在自我介绍中他从未提过自己家住哪里,又在哪里就职。

    所以,在现世中他并不认识的这个人,却认识他!

    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楚南风如此冷淡的一个人,却总是不着痕迹表现的跟他有些熟捻。

    他会接他的话,会和他对视,甚至会和他开玩笑,虽然有点冷。

    果然,江絮一个“你”字刚刚脱口而出,对面楚南风抬脚便向他走来,三两步两人的距离就已经靠的极近。江絮想都没想,抬腿劈了过去,对面的人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动作似的,右手撑掌直接按在他的膝关节处,轻巧卸了他的力,把腿压了回去。

    江絮作势往后一仰准备脱离他的桎梏,楚南风的一只手却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他,抚上了他的后心。

    江絮登时全身一紧,翻手成刀不管不顾就往楚南风太阳穴上砍。

    离目标不足一寸处,腕处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控制的再难寸进一分。

    楚南风虚握拳轻敲在江絮的手肘处,酥麻感瞬间蔓延全身,江絮紧绷的身体像是被凿出了一个漏风口,一下瘫软了下去,被楚南风牢牢控制在双臂之间。

    楚南风低头看着咬牙切齿,似乎在想着在哪下嘴随时给他来上一口的炸毛小兽,顺着他的力道把两只手固定在身后。

    江絮双手被缚,整个上半身仰躺在楚南风的一只胳膊上,危机感一时间直接达到顶峰,突然,他感觉胸口一凉,瞳孔瞬间缩紧。他感觉到楚南风手中拿着什么东西,隔着薄薄的衣料,正按在了他的左胸口处,那是人类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只需要不太重的一下,他就可以瞬间毙命。

    他看到对面的男人低头凑近他,正准备拼个死就算拉不上垫背的也决不让对方好过,男人低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那当真是温柔的紧,还有那么一点安抚的意味,“戴着它。”

    随后男人控制他手腕的力道似乎消失了,江絮起身直接轰出一拳——

    ——拳头穿过了男人的脸,打在了他身后的空中。

    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古堡内,他启动了退出程序。

    他始终冷冽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缱绻,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江絮有一瞬间的怔愣,呆呆地看着男人消失,然后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