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非常戏精地表了个惋惜脸:“没什么事,那打扰了。”

    说完就准备溜之大吉,他本来也不是来找楚南风的,刚他站在远处观察了半天,正是因为看到警务室里坐着的不是楚南风,才过来打听消息的。

    现在两个人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抵触,他就是没办法像对待张筱筱或是其他任何另外一个人那样,若无其事的,像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一样跟楚南风打招呼或是交谈。

    他又想起了左胸口处的胸针,每次一想到当时楚南风把它按到他胸口时的情景,心跳总是有那么些微的不太正常。

    “哎,同志,要不你留个姓名或联系方式,等楚哥回来我帮你转告他?”热情的小警员把头探出了窄小的推拉窗。“或者有什么事,要是方便你跟我说也行,我替你转达?”

    江絮磨了下后牙槽,你才同志!你全家都同志!

    “多谢,不过我没有要紧事,也不用跟他说我来过。”假笑的江絮嘴角有点僵,然后才发现,他妈的他全程一直带着口罩!

    小警务员觉得面前这个眼睛很漂亮的帅哥说完这句话眼尾忽然不弯了,有点不那么高兴,吓得他立刻不敢说话了。呆呆地看着帅哥背影走远。

    等到江絮已经离开小警务员的视线了,小警务员才像是突然惊醒似的,想都没想就点开警务室全息屏界面。页面上是所有属于这个警务室的警务人员信息列表,他点了其中一个人头像。

    对方响了两下就被接听,不等对方说话,小警务员迫不及待噼里啪啦倒豆子:“楚哥,刚刚有个帅哥来找你,不过他没留姓名,也没说什么事,最主要他还带着口罩,我还没看清他长相”

    江絮的“不需要转达”,在他离开没有五分钟后,就被热情的小警务员泄露了个底掉……

    第12章 现实(二)

    长长的胶皮管内红色的液体从另外一端缓缓流入江絮的身体,那液体带着不正常的滚烫的温度,灼烧得他的心脏狠狠地抽痛,像被无数根细小的尖针刺的千疮百孔,又被反复拔出,鲜血淋漓。

    浅豆青色的隔帘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始终看不到胶皮管另外一端的人到底是谁。

    护士和医生在他身旁忙忙碌碌,但临床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没出现过,如果不是中间相连的胶皮管实实在在地提示他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双手双脚外加脖子被牢牢固定在病床上。他感觉到自己躬着身子在扭动挣扎。

    手腕被缚带勒出紫红色的伤痕,脖子上的缚带死死抵着喉结,阵阵窒息感爆出青筋爬满了他瘦弱细长的脖颈。

    缚带绑的并不紧——只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这些伤就不会出现——可是他却非要自虐一般。

    医生和护士大概已经习惯于他的发疯,嗡嗡地在他身旁说着什么话,人影晃动,乱成一团,他什么都听不清,似乎也不想听。随即有冰凉的液体从另一侧被缓缓推入他的身体,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他合眼前的一刻仍然在试图伸向隔帘,眼角有液体滑落。

    他其实,只是想看看对面的人罢了。

    然而每次都是徒劳。

    梦里的他像是住着两个灵魂,一个在拼命挣扎,一个在冷眼旁观。

    七年。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七年。可是这是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已经能从最初的共感到现在的麻木,只是每次梦醒,失眠便紧随其后,徒留后半夜回味无穷。

    而这个梦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开始一年只有一次,然后现在是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次。梦里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最初只有一根红色的管子,他以前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直到好几年之后,他才突然像被佛光普照了似的开了灵智,认出了那好像是一根输血管。

    而那里面承载的是人世间最滚烫的温度。

    江絮靠在床头,拨开窗帘,光污染完美的盖住了星光,微弱的路灯连方寸之地都照不亮。这小小的一隅反射出来的社会本质,与他住在这小区里,在某种意义上有些大同小异,普通得大隐隐于世的雷同。

    他拿过床头上的太阳神胸针,光滑的肌肤与凹凸的棱角亲密接触。上面的刻痕立体而精细,木偶纹勾画出慈悲的笑意,像是能抚慰心灵的假象。

    江絮打开智能手环的手电筒照射胸针,太阳神的一只眼睛似乎泛着不同的反光。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按了一下那只眼睛,竟然就真的被他按动了。随后,反光消失,它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普通胸针。

    黑暗中,江絮的眼睛闪过一抹流光,随机嘴角勾起了阴谋得逞的坏笑。

    第二天他便请了假,科长还有些不可置信。他在这里工作了七年,兢兢业业,不迟到不早退不加班。争做三不优秀社畜。一天假没请过,一天假也没少休过。科长都以为他要以如此养老模式混吃等死到退休了,他居然提出要请假。

    科长翻了翻考勤表,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年20天年假,江絮这些年虽然实力演绎什么叫不上进,但确确实实一天工薪假都没有请过——他休的全是国假!

    七年!就是140天!

    科长犯了愁,这头一旦开了,他就怕江絮心血来潮一直休下去,他所在的岗位,不是什么人都能顶替的。

    科长试探地问他“几天?”

    江絮很是干脆,“一天,后面再看。”

    一句话,科长差点连最后的几根毛都离家出走。

    请假无他,他再一次来到康宁小学蹲守。

    中午,冯尧开着骚包的粉色飞梭车到了校门口,身上挂满了各种名牌logo闪亮亮下了车,要不是logo一样,江絮愣是没看出来两人穿的同一品牌的情侣装——张筱筱一身淑女风,冯尧穿成了葬爱服。

    这清奇的审美!

    飞梭车随即启动无人驾驶停到空中停车场。

    江絮无声感叹,有钱。

    学校路段中午是飞梭车空中管制时间,冯尧和张筱筱需要步行去附近的餐馆吃饭,正好方便江絮尾随。

    江絮跟着两人进了一家甜点店,还好他今天换了套行头又戴了口罩。

    进店之后才发现不对劲,这是一家当下十分有名的卡通人物情侣主题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