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了!”江絮的脸涨得通红。太丢脸了!真是太丢脸了!

    “好,不笑,呵呵咳,不笑了。”楚南风尽量控制自己脑补的画面,“我们今天晚上回家休息。”

    回家?他说的是回家么?江絮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又赶紧压下去,眼睛咕噜噜地转,显得亮晶晶的,“我们先去布夫人那吃晚饭吧。”

    “布夫人,我要一个煎饼果子刷满tobas那种,还要一碗刀削面,放两大勺辣唔唔唔!”

    人还没进店里来,江絮就开始大喊。楚南风一把捂住江絮的嘴,然后把人安顿在餐厅靠窗处的双人餐位上,之后独自走到吧台前,“煎饼果子和刀削面,每个两份,微辣,麻烦您。”

    “好多天没看到你们了,是去度蜜月去了吗?”布夫人慈祥地问道。

    楚南风愣了一下,“没有,工作有些忙,等忙过这一阵子是准备带他到处转转的。”

    布夫人:“有准备去些什么地方吗?”

    “想了几个,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您有什么好的建议么?”楚南风温和又谦逊地问道。

    “小江啊看似独立,人也总是很冷清,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大男孩。最近几次看到他,觉得他变了很多,我想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布夫人望着墙上的田园油画,仿佛灵魂也跟着游荡在广袤青翠的山野间,“他喜欢英式美食,也必定是个多情浪漫的绅士,北欧和中欧是个不错的选择,中东的狂野神秘让人流连忘返,华国西部的景色也异常动人。”

    “非常感谢您。”楚南风微微欠身,拿着托盘向餐桌走去。

    “不行我现在非常需要一点冰的东西。”江絮很快吃完了晚饭,然后坐在那半掩着嘴唇,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几乎没有吃过辣,而布夫人店里的微辣似乎又比普通的微辣稍微“辣”那么一点。他已经喝了两大杯冰水,可是余辣的劲头显然没有退下去分毫。

    楚南风站起身去结账,让他先在门口等一会。”

    楚南风把他的联盟专属卡递给布夫人,这张卡片能代表他的身份,意义不言而喻,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布夫人,或是其他一些为数不多真正关心江絮的人,他有能力给江絮幸福。

    布夫人却在看到那张标志性卡片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突然变得很激动,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双眼立刻就蓄满了泪水,她猛地抓住楚南风的双手,“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联盟的人?你很厉害吧?对不对?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我求你,帮帮我,已经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楚南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可以慢慢说,然后回头朝站在门口不停扇风的江絮道:“絮宝,你先去对面买冰淇凌,我一会去找你。”

    江絮早就已经被辣的要跳脚了,闻言,应了一声,飞快跑出了店。

    楚南风把布夫人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布夫人缓过一阵情绪之后,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她年轻的时候周游世界,后来在华国遇见了她的命定之人,她的先生,之后二人就定居在华国。先生是个儒雅的大学教授,学识渊博,被很多科学院争相竞抢,说客隔三岔五就会登门造访,逢年过节总是会莫名其妙收到很多礼物。但是先生始终没有选择任何一家,他做出的研究可以造福人类,但是他更想教出一批批造福更多人类的学生。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失踪了,早晨去上班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报过警,托过人,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可是先生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布夫人抹掉眼泪:“他就算学术成就再高,说白了也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我知道如果他仍然在世上,只有联盟军方的人能够找到他。这是最后的希望”

    楚南风:“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布夫人:“八年前。”

    江絮把冰淇凌递给楚南风,“说了什么,聊这么久?”

    楚南风:“唔,跟布夫人聊了聊你。”

    正值傍晚,天边醉红色的云霞铺天盖地地漫下来,整个小巷子被裹上喜庆热闹的基调。街道上林立的夜市火热地忙乎起来,迎接城市中某一类人新一天的繁华。

    虽然这条巷子离江絮所住的小区极近,但是他仍然很少来这里,更没有在这个时间段来过。江絮这几年过的越来越冷清,以至于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同一种早餐可以一吃就是好多年;旁边排的队伍再长,打着再吸引人的宣传语,他仍然只会径直走向自己去惯了的商铺;每天家、地铁、工作三点一线的生活,偶尔的一点改变他也会觉得麻烦;老板再苛刻他也懒得换工作;一直有想买只宠物的想法,可是就这样一天拖一天始终没有实现

    他的意志在日复一日中消磨,如果没有进入里世界,如果不是遇到了楚南风,那么这一切都不可能会改变。

    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个好玩的铺子,跑过去,拿起摊位上的小饰品爱不释手。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么多可爱的小东西呢?

    往身边一看却没发现人,于是回过头去,楚南风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他。

    “警察叔叔,你怎么总是喜欢站在我身后啊?”江絮笑着说道,“上次问你就没说。快说!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楚南风揩掉他嘴角沾着一点冰淇凌奶油,说道:“习惯了。”

    他怔怔地看着楚南风,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然后倾身猛地抱住了面前的人。他突然意识到这简单三个字下蕴含的深意——二千六百天,离小区门口不足百米的警卫室。楚南风是否曾每日每夜地坐在里面,早上看着他的背影上班,下午看着他的身影归家。

    爱人近在咫尺不能言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他没有记忆只是简单活得麻木颓废,那么楚南风呢?

    在爱情面前,江絮知道楚南风一向是个保守又克制的人,可是他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这一刻他的内心实在是太过震撼。巷子两边的街铺和临时搭建的摊位上,店家起哄吹口哨的声音热烈地庆贺,过往的年轻男女鼓起了掌,祝福这美妙的佳话。天地间仿佛有繁花和星光洒落,共同迎接这伟大的时刻。

    江絮紧紧的抱着,楚南风双手环住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们早已心意相通。

    江絮仰起脸,笑容明媚,他拉过楚南风的手,迎着风跑了起来。

    他们跑过热闹的街巷,人间烟火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初春三月空气里沁着白玉兰的幽香。过往如流星般掠过,当下被编织成剪影,罪与恶被抛弃形成无影的风四散在天际。这是世间最好的一刻。

    走廊的青石台阶被踩得咚咚作响,心脏激烈的跳动与回音形成了三度和弦,美妙的音律在门关上的一瞬画出了无限休止符,又在另一面重启高潮。

    江絮把楚南风抵在门板上疯狂的亲吻,揪着他的头发不断下压,心中充斥着说不清的澎湃与悸动。他突然顿住,气息不匀道:“不行,这样是不是太不郑重了,像个无礼的狂徒,我必须对你负责。”

    然后他转身跑到厨房开柜子翻找,一路上跌跌撞撞,中间还不小心踢倒了给楚南风做的diy拼装迷你城堡。楚南风踩过一地翻倒在地上的鸡零狗碎,从身后拥住了他,咬着他的耳朵,低语道:“第一次你也是这样,你被英国的礼教荼毒了,这种时候也维系着老派绅士的那一套仪式感。”

    楚南风的呼吸中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的他浑身开始颤抖。他倒了两杯威士忌,准备走个交杯,楚南风却率先举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霸道的、野蛮的,像是惩罚他刚才不管不顾丢下他跑掉的无礼。

    肺中的空气被压缩,继而又被馥郁的酒香侵占,江絮手中未尽的酒杯翻倒在桌面上,香槟色的液体把地中海的台布染得缱绻旖旎,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

    酒液顺着江絮的嘴角流进衣领里,滴落在地复又飞溅在裤脚上,温热的水流很快在镜子上氤氲层水汽。他透过浓重的水汽看向楚南风,他的脸在莲蓬洒下的水花中显得英俊立体,可是泪水却在激荡中溢出眼角。

    流水淘沙不暂停,前波未灭后波生!

    楚南风轻声说道:“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浪漫,那种感觉让人心动又沉沦。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那天我们在月辉下定情,在清晨的薄雾中醒来。”

    江絮眼中的泪更加汹涌了,好在有水流完美地掩饰。他透过浓重的水汽和额前成绺的短发,看到楚南风通红的双眼和刀锋的眉宇。

    “醒来时看着在我怀中的你,我们谈天说地,计划着一场长达百年的环球之旅。”

    楚南风的言语永远都是这样直白,江絮不禁开始幻想独属于二人的奇妙历险记,朦朦胧胧中听到楚南风温柔爱怜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