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更让人赞叹的是他那不论如何都依旧挺拔的身姿,雪骨霜质,傲而不桀,反倒是温和淡然,让人只看一眼就难以忘怀。

    他就这样,在众人或褒或贬的小声议论中,领着白迟来到了玱鹭山所在的流香小筑中。玱鹭山来的人不算多,乐山仙君扇着团扇,见到师雪舒明显站直了身体,带着身后的逢昔微微见礼。

    “见过师伯。”

    她穿着玱鹭山特征的青色门派服装,稍微改动了些变得轻巧灵动,微微行礼时纱衣笼香,别有一番美景,惹得周围几个小筑中的男修士频频往这边张望。

    玱鹭山其他几人也跟着见礼,师雪舒一一回了,抬头看见几个生面孔,还不等出声,身后却传来一声呵斥。

    “师雪舒,你还有脸来玲珑塔!那些死去的人冤魂没有找你索命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说话的人,这人穿着绛色短打,配黑色裤靴,黑发高束马尾,手持一柄弯刀,是个眉清目秀的半大少年。

    他此刻脸眼都有些发红,狠狠瞪着师雪舒的背影,双手握刀对准师雪舒背心。

    “我家里人因为你跟魔族结契死了十个人,你如果还敢当一声仙尊之名,便站着让我砍上你十刀!”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虽说十条命用十刀来抵算是很轻的报复,可师雪舒并不能算是杀害这人家族人的凶手。

    而且这时前来此处的还有玱鹭山其他人,甚至掌门满雨星都还在,这小崽子敢这样冲出来报仇简直是在搞笑。

    白迟闻言几乎要上前去龇牙了,两眼冒火地要冲向那个少年给他一个教训,被师雪舒按住肩膀强行留在原地。

    他恨恨地看着这人,当年师雪舒和魔族签订契约时也并不知道魔族会做下这种反水的事情,甚至还拼尽全力去救人,为何就没有一个人能记得他的好,这三百年间更不见任何一个被他救的人前来感谢。

    罪魁祸首的蛇猿就被压在这玲珑塔下的淮渊中,他们不去想办法杀死蛇猿报仇,还要利用蛇猿的力量成就灌顶之幸,反倒是将被蛇猿杀死的人的债都算在师雪舒的头上。

    这简直是混账!

    “你是谁?”师雪舒转过身来淡淡开口,似乎并不对这些话感到愤怒,只是极其温和地问一个晚辈的姓名。

    “铸剑门,宗无封!”宗无封冷声道,“我的父亲、祖父母、师祖、师叔祖、伯父伯母、叔父母以及当时还年幼的大哥都死在了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幸而母亲当时怀着我留在家中,否者我们一家几乎要被灭门!母亲不久前也阳寿尽去世,我宗无封现在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之愿,与门派绝无瓜葛。”

    “你师雪舒若还敢当仙尊一句称号,便就在此为我家人磕头赔罪,受我十刀,那我宗某人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无怨言!”他举着刀双目通红,“我曾经多次去玱鹭山都被拒之门外,你便在门派的庇护下整整躲了三百年,也终于到了还债的时候!”

    “还你狗屁的债!”白迟不顾师雪舒的阻拦怒声骂道,“三百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你他妈亲眼看见了父母一大家子被修白仙尊亲手杀了吗!他今生灭杀妖魔鬼怪无数,就是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淮渊之战里,他以禁术救下整个村子的人,将所有人的伤势统统转移到自己身上,用全身的灵力重创蛇猿才能让凶兽被顺利封印,没有他,你他妈你妈早带着肚子里的你跟这个世界一起毁灭了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池,骂人是不对的。

    不过骂的好!

    第41章 约定

    宗无封被骂的一怔, 随即反唇相讥道:“你又是谁,你有三百岁,亲眼看到了那场大战的场景?如果不是师雪舒跟栾司签订下协议,我们怎么会被魔族临时反水重创, 怎么会死那么多的人!他不是罪魁祸首是什么?他就算是做了什么, 那也是该做的!如果他当时就死了,我今日也不会来找他报仇, 怪就怪他还活着, 那死去的人怎么办, 谁替他们报仇!”

    “放你娘的狗屁——唔, 唔!”白迟还待要再骂, 却被师雪舒施了禁言小法术, 忽地就无法说话了, 急的狠狠跺脚看向师雪舒。

    “别说脏话。”师雪舒拍了拍他头顶, 抬眼看向宗无封, “今天开玲珑塔, 想必也是位有资格入塔的铸剑门弟子罢。”

    宗无封一愣,而不远处铸剑门的人有些心虚地别过了脸, 没人上前来劝宗无封一句, 但也没人来帮他。

    他瞪着师雪舒:“是又怎样,我这一生就是为了替爹娘祖辈报仇, 就算是不能进塔死在这里,也要完成这个心愿!”

    师雪舒藏在不思绫下面的眼眸清晰地能看见铸剑门掌门眼底的不屑, 以及掌门身后另一个少年略带得意的眼神,神色不动,却淡然开口:“我答应你,让你报仇。”

    宗无封一愣, 接着一喜,又有些迟疑地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唔,唔!”白迟着急地拽着师雪舒的袖袍,拼命摇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沸腾开来,议论声比先前看见师雪舒出现的时候大了许多倍,尤其是原本也想来找师雪舒茬的人此刻有些跃跃欲试地往前冲,似乎想看看着个莽撞的少年是不是真的能从师雪舒身上讨到点血债,想着能砍上传说中高岭之花般的仙尊几刀,踩在这种曾经的大能修士头上,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兴奋起来。

    毕竟,如此好“说话”的报仇对象比那个可怕的蛇猿好得多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师雪舒伸出一指,朝向玲珑塔,“你既有资格入塔,那便不要浪费,只要你能从塔里活着出来,并且得到灌顶,那么你的一切愿望我都能答应你。”

    这下不仅是宗无封愣住,其他人也停住了议论声和想要接近的脚步声,白迟抿唇看向师雪舒,并不算是很满意这个回复,而不远处遥遥看着师雪舒背影的满雨星目光晦暗莫名。

    “别听他的,就让他现在答应,入塔之后生死不论,师雪舒就是想要逃脱制裁!”一个男人从宗无封身后走来,怒视着师雪舒,似乎非常排斥这个约定。

    宗无封蠕动了下嘴唇,道:“对,我若是死在里面,你岂不是就逃过去了。”

    师雪舒露出一点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所以,你打算现在拿着这把刀来和我对战试图让我屈服,然后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入塔名额拱手让人?”

    他蒙着白绫的眼眸像是看着所有各怀心思的人,唇边微笑如同危险的高山之巅上无情的冰雪:“心甘情愿地当做刀剑,就为了做个身先士卒的人或死或伤在我手中,让其他人能对我群起而攻之,你身后的那些人既得到了玲珑塔的名额,又坐着看一场围剿大戏,把这里变得热闹又混乱,说不定还趁水摸些鱼真是浅显又愚蠢的算计。”

    “你,你胡说什么。”宗无封身后的男人被戳破了心思,声音也不由得弱了不少,看向宗无封,“阿封,你别听他妖言惑众,这人本就是——”

    “他是修白仙尊。”一位身穿黄色仙袍的男子仙风道骨,不悦地开了口,声音沉稳洪亮,顿时压下了其余的杂声,也将那铸剑门男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抛开三百年前的事不说,修白此生说的话从未失言过,我作证。”

    一时间,春湖上静了一瞬,才又开始了小声的议论。

    “这,是白山观的天芜道长!”

    “他们白山观三百年前不是被几乎灭门,只剩寥寥数人了吗,怎么还帮师雪舒说话?”

    “天芜道长是第一神算子,能看到过去未来,他说的话可信。”

    “或者只是为了攀上玱鹭山这个大门派,多个靠山,你看他们这次来的人才五个,真是可怜。”

    宗无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退回了门派的队伍中,他咬了咬牙:“天芜道长的话我信!我答应你,如果我能顺利从玲珑塔出来,你就要跪在这里当着所有人面冲着淮渊下死去的所有无辜之人磕头谢罪,再受我十刀!”

    师雪舒白绫下的目光自天芜道长身上落回到宗无封身上,微微点头:“好。如果那时你依然这样坚持,我会答应你的。”

    不等宗无封再说些什么,师雪舒淡淡的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