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他默默告诉自己,重生一次,总不可能比上辈子过得还要悲惨。

    沈安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浅喝了口温水,掩去了脸上的苦笑,可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傅昀期的手机上。

    晚饭后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时间,傅星约坐在长辈中间,跟他们聊着自己是怎么把沈安带回来的,沈安和傅昀期坐在小沙发上,傅雨舟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捧着平板电脑,拿着触控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气氛恢复了傅雨舟进门前的温馨和谐,看傅家老爷子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沈安的身体刻意向傅昀期那边靠了靠,佯装出还算亲昵的氛围。

    傅昀期压低声音和秦铮说了两句,很快挂断了手机,长臂一伸,将它放在放桌上,顺手揽住了沈安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小安,今晚住在这儿?”

    听到傅昀期的邀请,沈安怔了怔,转头看向傅昀期的眼睛,从那双眼中得到肯定的讯息,沈安才大胆地说,“好啊。”

    傅昀期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那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一直住在这里……

    沈安犹豫了几秒钟,抬起头试探地问,“是……和你一起住在这里?”

    “当然,”傅昀期向后倚了倚沙发,柔声道,“爸妈和爷爷都很喜欢你,留下来,怎么样?”

    “让这样的人住进家里,傅昀期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不等沈安回答,一个严厉且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温暖的空气,沈安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谈话的长辈们同时看向这边,被傅昀期抱在怀里的沈安如坐针毡。

    “哥,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管。”傅昀期的话很直接,沈安张张嘴,惴惴不安地偷瞄了一眼傅雨舟的表情,又听到傅昀期的声音,“还是说,哥你不仅要掌控我的事业,连我的婚姻都要插手?”

    沈安敏锐地察觉到傅昀期话语中的不对劲,“事业”被掌控,对任何一个成年男人来说都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尤其对傅昀期这样骄矜的人来说,更是明晃晃的侮辱。

    傅雨舟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手指间夹着白色的触控笔,身子高雅挺拔,平视傅昀期时,眼镜下的目光阴沉得有些恐怖。

    沈安甚至觉得,一团黑色的云积压在自己和傅昀期得头顶,一声惊雷,大雨就会瓢泼而至。

    傅雨舟扶了扶眼镜,扬声道,“弟弟是在怪哥哥管的多了?”

    “怎么可能……”傅昀期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了弯,语气也不像开始那般尖锐,“我只是觉得,婚姻是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把它当作儿戏,也希望哥哥能尊重我和我的爱人。”

    尊重是互相的,沈安努力鼓起勇气对上傅雨舟的眼睛,抿唇笑了笑,“哥,我和小七是真心相爱的,或许您对我不太了解,但我对您一直很崇拜,说起来,我还算间接接受过您的资助。”

    沈安的话让傅昀期皱了皱眉,他没有阻止沈安,只静静地低头看着,揣测沈安会怎样缓解这场僵局。

    “……我小时候住的孤儿院里,经常接受来自春秋庄园的资助,后来学了设计,才知道春秋庄园是全国最大的丝绸产地,也是傅家的分公司,更巧的是,它是您名下的产业。”

    沈安小的时候,孤儿院每年都会有一批企业来做慈善活动,春秋庄园是活动的牵头人,每次捐的钱最多,但这些钱是轮不到沈安用的。

    它们是身体健全孩子上学的资本,是孤儿院建设发展的投资。

    沈安和一群因为身体残缺没有人要的孩子经常偷偷地隔着栅栏围观慈善活动,妄想着活动后,能在草坪上拾到一些足以果腹的面包水果。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沈安学会了怎么圆滑地活下去。

    “……如果不是当初春秋庄园发起慈善活动资助了我的学业,我也不会和小七在一起,或许,这就是缘分……”

    沈安这时恰到好处地与傅昀期四目相对,他在傅昀期深幽的眸子里没看到太多感情,但此刻情势所逼,沈安只能双手攀附住傅昀期的脖子,向上抬起身体,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顺便嗅到了傅昀期身上完全不同于秦铮的皮革烟草香。

    “既然是缘分,就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沈小安其实蛮有心机der,渣攻也是真的不当人

    不知道能不能蹲到一个评论鸭

    晚安啦】

    第七章 生不对,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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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能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沈安只能尽力的拉近自己和傅家人的距离。

    傅雨舟深深看了沈安一眼,镜片后狭长眼睛中依然带着质疑,但傅昀期带有敌意的强势态度逼退了他想说的话。

    “小安,累不累?我抱你上楼?”

    沈安抿唇笑笑,“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客厅内的氛围随着傅雨舟的沉默渐渐缓和下来,其他人继续着谈话,傅昀期的手机时常亮起,不断有信息进来,沈安推推傅昀期,示意他放开自己,腰间的手却越来越紧。

    沈安侧身迎上傅昀期的视线,看到他眼底的戏谑,沈安面色僵硬地别过了头。

    傅昀期肯定知道了什么,沈安神经质地用指甲抠了抠手指上的死皮,心里乱得像填了一团乱麻。

    沈安对于坐在别人怀里这种事其实是非常抗拒的。

    重生前,秦铮最喜欢让身形娇小的他穿上lo裙,在众人注视下各种暧昧亲密,最经常做的,就是窝在秦铮的怀里,被他投喂水果和酒。

    水果的清香和名酒的醇香,掺和在一起,就成了沈安的噩梦,他曾经不懂,各种美好的事物为什么会变得那么令人厌恶,被重重抛起后摔在地上时,沈安忽然明白了什么。

    美好的事物是在自由的前提下变美好的。

    没有自由,再美好的东西都是被扔进笼子的诱饵。

    被圈养投喂的生物,不再是单纯的生物,而是玩物——主人要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

    沈安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客厅内的所有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客厅内的每个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他在这些人面前,只是一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