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

    傅昀期的话语打断了沈安乱七八糟的思绪,沈安不懂傅昀期的意思,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机抽走,滑动屏幕,来电接通了。

    “……安安?”熟悉的声音经过免提的声音扩大传出,在冷清空荡的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

    “安安,你说话啊?!喂?沈安你是不是找死?给我说话!”

    秦铮像一只狂躁的狮子,对着电话一阵怒吼,傅昀期将手机拿在沈安的面前,看着沈安苍白如纸的脸色,深深皱起眉头。

    “……沈安你胆子大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回去你?!敢跟老子摆脸色,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秦铮肯定喝了酒,他疯癫的话语到了最后都吐字不清了,还在颠三倒四地叫骂着什么,沈安屏住呼吸,身体死死抵住了门。

    他怕秦铮从手机里钻出来,如果秦铮钻出来,他一定拉开门转身就跑。

    可是下一秒,沈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完美的弧线划过他的眼睛,那只他用了很多年的手机从半空中飞出了窗外。

    带着秦铮的叫骂声,手机消失在了黑夜。

    突然听不到秦铮的噪音,黑夜的寂静更甚。

    身体僵滞了漫长的几分钟,沈安忽然从名为“秦铮”的噩梦中惊醒,他胡乱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秦铮就是那个亲手掐死自己的恶魔。

    沈安大口喘息着发凉的空气,惶然抬头,被傅昀期审视琢磨的目光看得背脊一寒。

    “……我没有和他上过床,他其实很讨厌我,和我的身体,我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沈安顿了顿,眼角滑下一颗泪,隐没入黑暗,“比起侮辱我,他更喜欢动手打我。”

    “打我最起码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是个男人,”沈安强撑着难过,唇角浮起一抹苦笑,脑海中回忆起曾经拼死抵抗秦铮接触的片段,声音微微颤抖,“如果真的和他上了床,我就连个男人都不算了。”

    任何人都可以侮辱我,只有我自己不可以——这是沈安最后的倔强。

    可沈安对秦铮的恨和恐惧也是确实深深刻在心上的,他庆幸自己可以再来一次,能有不同的选择。

    重生后,沈安不止一次回忆起前尘的自己。

    那个被秦铮的糖衣炮弹哄骗着穿上红裙,化了浓妆,又拍了裸照的少年,一直在角落里哭泣。

    噩梦中,秦铮一遍一遍亲昵地呼唤着“安安”,脸上的笑容亲切又狰狞,每一声“安安”都像利刃,在一块一块剜掉沈安的尊严。

    无时无刻,他生不对,又死不起。

    【作者有话说:沈小安好阔怜……下一章虐渣

    “生不对,死不起”这句来自独木舟的《深海里的星星》。

    好吧我还是没有蹲到评论orz】

    第八章 我的人,我会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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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旁边是安静沉睡的傅昀期,夜色已深,沈安却毫无睡意。

    他躺着的位置距离傅昀期很远,几乎贴近床的边缘,整个人身体向外蜷缩起来,面对着的,是拉着窗帘的落地窗。

    厚重的布料剥夺了沈安的视觉,他无法猜测出到底还有多久天亮。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的胳膊和脖子有些酸疼,他正准备稍微动一动身体,腰间却被搭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虚虚地拢在沈安的外侧腰眼斜上方,接着,他身后的床垫有些凹陷,一具温热的身体紧贴了上来。

    “……你真好看……”

    身后的傅昀期突然没头没脑地在沈安耳边呢喃了这么一句,沈安惊诧地转过头,却发现傅昀期依旧闭着眼睛,刚刚的话似乎是他出现了幻听。

    沈安还挺讨厌别人夸自己好看的——小时候在孤儿院时,去领养孩子的父母看到他都会夸他好看,但是听说他身体的缺陷后,就再没人跟他说过话。

    人们对怪异的事物都避之不及。

    不过也不怪他们,沈安拿开傅昀期的手,重新选了个自己舒服的位置,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仅别人讨厌这具身体,沈安在洗澡时看到下面多出来的东西,也会无比厌恶。

    小的时候,他甚至想拿针把那道淡色的裂痕给缝起来。

    等帮完傅先生的忙,就拿钱去做手术吧,沈安忽然想到,他之前被秦铮威胁着不敢去医院检查,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终于有了选择的权力。

    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床头傅昀期的手机响了起来,沈安听到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赶忙闭紧了眼睛。

    “沈安。”

    傅昀期轻轻叫了一声沈安的名字,看他还没醒,于是一个人走进了浴室。

    支起耳朵听到傅昀期关门,沈安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疼的颈椎,全身的肌肉略微舒展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会是一场“恶战”。

    傅昀期只围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抬头便看到裹着被子,一截白皙小腿耷拉在床沿的沈安,不由地喉咙一紧,赶忙转移了视线。

    罪魁祸首还在毫不自知地摇晃着小脚丫,在看到傅昀期走过来时,眼睛一亮,提高了声音,“傅先生,你刚刚好像穿错了睡衣。”

    傅昀期的脚下一顿,刚刚在心间上冒出的那么一丁点“感觉”荡然无存,他甚至有些无语——还以为沈安突然这么主动是有事相求,却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一件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