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让娄一竹回过神来, 她吐了口气, 转头看了小盈一眼,只见小盈面色古怪,拧巴着脸摇了摇头。

    小盈这一打岔倒是让娄一竹回归了清醒,她装作无事发生地转头冲傅骞笑了笑, 语气轻快地说:“本郡主自然是好看的, 你倒是有些眼光。”

    见傅骞还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娄一竹友好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院子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傅骞点点头, 沉默不言地跟在娄一竹身后走了,谁也没看见他眼里浮过的一瞬懊恼。

    王府杂七杂八的事物多倒是多,只不过等娄一竹经过好些日子的训练,处理起来已经得心应手, 所有的事情都逐渐走上了正轨,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待娄一竹处理完当日的内务,窗外已经是黄昏之时。

    她伸了个懒腰, 深深觉得自己该放松一下了。

    左右今后几日都没什么事,不如趁这些时日多玩玩儿, 在这个世界都生活了两三个月了, 她还没有正儿八经地逛过上京城呢。

    “小盈, 晚上我带你去街上逛逛吧。”娄一竹懒懒地唤了小盈一声。

    小盈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看不见的灰尘,听闻娄一竹的话后双眼立马亮起了光。

    但随后光就黯淡了下去。

    “那傅大人定是要跟着小姐去的吧。”她悻悻地垂下了眼皮, 手上又开始机械的动作起来。

    今夜不就是乞巧节?小姐莫不是早就算好了日子。

    娄一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难道小盈你觉着不自在?”

    小盈苦哈哈地干笑了两声,连忙否定。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王府的这些日子,小姐唤傅大人比唤她还勤,只要傅大人在,他们两人就完全不会注意到她还站在一边。

    说是带她去街上,实则只是为了找个理由顺带上她吧。

    从前的小姐对她爱搭不理,大家都笑话她笨手笨脚,不招主子喜欢。好不容易这几个月小姐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她千万分好,如今有了傅大人,她又变得可有可无了。

    见小盈一副乐意前往的模样,娄一竹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过晚膳后,三个人就悄悄溜出了王府。

    因为王府中的女子按规矩是不准夜里出府的,但如今娄一竹是管家人,谁也束缚不了她。

    三人离南街街口还有三里时,就已然听见远方沸腾的人声,还有绚丽璀璨的灯火。

    娄一竹拉住正欲隐入黑暗的傅骞,目光盈盈地对他说:“你跟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早就有所察觉,不知是不是工作性质的缘故,傅骞老是不愿面对人群。

    她见傅骞犹豫地抿了抿薄唇,随后“嗯”了一声,站回了原位。

    娄一竹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心情愉悦地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今夜的街上格外热闹,蜿蜒的街道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条发着光的龙,静卧盘旋在河上。

    身边都是人,街上到处都是精心装扮过的少女,娄一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当他们走过一处,就会有无数道半是惊叹半是羞涩的目光投向她的身后。

    别人兴许看不出,但她知道傅骞此刻很不自在。

    侧身让了一家三口离开,娄一竹一不小心就钻进了傅骞的怀里。

    下一刻,她听见了一声嘶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这位小姐,可要来穿针乞个巧呀?”说话之人是个六旬老太,她的头发花白,慈祥平和的双眼在娄一竹和傅骞身上打了个转,举起了手中的五彩丝线和九尾针。

    乞巧?什么乞巧,今日是乞巧节吗?

    娄一竹突然反应了过来,今天刚好是七月初七,她这才发现身边有好些个女子正兴致盎然地围在旁边的摊铺前,一边比划着手中的针线一边笑着和旁边的人嬉笑打闹,像是发现了娄一竹在看她们,她们也转过头来,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扫到傅骞的脸后立马亮了一下。

    本来今晚上就是图个热闹,没什么大不了的。娄一竹想了想就欣然接过了针线,根本没看见小盈欲言又止的神情。

    “针线只要五十文钱,小姐只需把线穿过这并排的九个针孔,就算是做到了,可以凭此去那儿领个小泥人,还能参与今年由城中几大布坊开展的穿针比赛。”

    老太笑眯眯地接过小盈递上去的银子,满是皱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布坊,就转身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布坊的门口挤满了人,隐约能看见罗列了一圈又一圈的泥人。

    “那些泥人好可爱。”娄一竹小声惊呼了一番,随机兴致盎然地打量了一眼手里的针线,跃跃欲试地将一根线对准了第一个针孔。

    她一鼓作气——歪了。

    一次而已,她并不灰心,又凑近了些许,再一次对准了针孔。

    线头和针孔擦身而过。

    她抿了抿唇,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线头劈开了。

    但她哪能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埋头穿了起来。

    “算了吧,小姐从来没做过针线活,头一回来教小姐刺绣的绣娘也和王爷说过,小姐生来是享福的命,用不着做这些的……”或许是见着娄一竹脸上逐渐涌起了恼意,小盈和傅骞对视了一眼后,凑到她耳边小声地安抚道。

    也是,她干嘛要和自己较劲呢。

    虽然听着怪怪的,但娄一竹听完觉得小盈的话有点道理,她叹了口气,正要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来时,就听见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穿针乞巧,身为女子却没有一双巧手,连这点细活都做不了,你夫君倒真是惯你,让人好生羡慕。”

    说话的人是方才在一旁穿针的女子,似乎打量了她们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