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两人一左一右围在了娄一竹的身旁,你一言我一句地问候着她,让她根本无从插话。

    按理说芸熹是被安王保护的很好的,真正认得她脸的人少之又少,怎么这对夫妻却一眼就认出了她,看他们的打扮,更像是个普通百姓才是。

    身后偶起几道催促声,但夫妻二人哪里还管得上招客,连忙找了个好椅子让娄一竹坐了下来。

    “误会,都是误会,俺家小女心粗,看错了签,郡主福人自有福运抽到了本店最后一支金镶玉镯,俺这就叫人拿上来,郡主还想要什么拿便是,就当俺赠与您的,您饶了小女这次……”

    中年男子的脸上有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言语之中也不像是胭脂铺的掌柜,倒更像是日日下田耕地的农夫。

    他接过女子心不甘情不愿交上来的镯子,恭恭敬敬地摆在了娄一竹眼前。

    娄一竹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镯子,随后抬起了眼眸,平静地对上了客人们打量她的目光。

    方才那些个骂她的人却不敢再看她了,悄无声息地藏在了人群之中。

    她两指夹起了玉镯。

    “方才说我是青楼娼妓的,本郡主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要是做得好,这个镯子就归谁。”

    几个人面面相觑,摸不清娄一竹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娄一竹的意思很简单,既然那女子喜欢利用一两句暧昧的话去引导舆论污蔑他人,不若让她自己也尝尝这其中滋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方才你们就凭我的打扮就说我是娼妓,那么如今你们就刚才那名女子的所为来评评她吧,说什么都行。”

    娄一竹指了指躲在夫妻二人身后的女子,语气平淡地说。

    见娄一竹的神色动了真,几个人斟酌了一小会儿后就争先恐后地比了起来。

    无数句难听的话不断地被端上台面,见那名女子的脸色黑到了极致,娄一竹也觉得到了时候,她挥了挥手叫他们停下。

    “很好,给你们了。”娄一竹笑着站起了身,举起了手中的镯子,在众人的注视中,她干脆地往地上一砸——

    “不过,本郡主还要以当众诋毁郡主以及污蔑民女清誉之罪处罚你们,你们可有异议?”

    娄一竹收回嘴角,面露冷色地说道。

    第46章 ·

    当场的客人全都愣住了, 目瞪口呆的望着娄一竹。那几个人先一步反应过来,朝地上重重一跪,哭天喊地地求饶起来。

    娄一竹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小老头, 问他:“老先生,这些罪该当如何处罚?”

    小老头瞟了一眼惊慌失措地几人, 摸了摸胡须道:“轻则罚钱二两, 重则关押十日有余。”

    听到他的话,那几人脸色刷的一白。

    原本他们就是普通的市井小民,这样做无非就是图财,哪知自己随意的几句话, 就要担上二两银子的罚款。

    “麻烦老先生将这些人好好记下, 明日上报衙门。”娄一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扔下愣在原地的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围在甄家脂粉铺大门前的众人自发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方才进去的时候街上还是人多如潮,经过这么一折腾, 出来的时候街上的人直接少了一大半,没过多久就到宵禁了,行人都脚步匆匆,摆摊的摊贩也开始收起了货物。

    但即是这样, 在门口的两具大貔貅前,仍围着好些个路人打量着。

    娄一竹路过的时候,也好奇地停住脚步看了一眼。

    这两具貔貅实在是雕刻得巧妙, 飞舞的胡须,瞪如铜铃的双眼, 生动的神态动作, 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尤其是它的爪子,上面还流着像是捕猎时粘上的血迹——

    等等, 怎么这红彩墨还在流动?

    娄一竹原本放松地的眉眼猛然一紧,她的注意力瞬间凝聚在那缓慢流淌的红色液体,鼻尖隐隐绕着一股墨香味。

    “娘,娘你看,大貔貅流血啦!”稚嫩的童声从身旁响起,小孩儿拉扯着妇人的衣角,一边指着石貔貅的脚一边兴奋的跳着。

    妇人面色一凝,伸手捂住了小孩儿的嘴,一边低声骂他“别乱讲”,一边拉着孩子快步离开了。

    经过小孩儿这一打岔,围观的人也注意到了莫名的红色液体。

    傅骞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半蹲靠近石貔貅的底部,伸手抹了一把红色液体。

    半稠的液体附在傅骞修长白皙的指尖上,煞是显眼,傅骞垂眸打量了些许,又凑近闻了一闻道:“是人血。”

    人群中随之传来一阵惊呼,原本离貔貅最近的一圈人都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娄一竹一下子就站在了最前头。

    她眼底一沉,走几步到了傅骞身边,闻了闻他手指上的血迹,除去刺鼻的血腥味儿,里面还掺杂着一股浓郁的墨香。

    之前她闻到的味道并不是错觉。

    这个里面有什么东西?

    娄一竹深深地看了眼石貔貅,石貔貅那双白眼珠正死死地瞪着她,连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随着众人的吵闹声,周围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动静一大,连铺子里的人都被引了出来,甄氏夫妻二人一路小跑着过来,见到娄一竹还站在门口尚未离开时还愣了一下。

    他们看见了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地方,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各位冷静,这绝不可能是什么人血,想必是做工的师父出了纰漏,把红墨洒在上面了,咱们甄家脂粉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可别给我们扣上命案的帽子哟!”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慌乱地抬手招呼着围观的市民,对着他们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