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面具下的眼本是半敛着,在感应到什么后他突然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娄一竹拿木匣的手一紧, 躲开了周世尧的视线。

    由于这个地方离他们很近,能清晰的听见围观将士们的谈论。

    他们说起因是五皇子来练兵场巡视,正碰上李参军在训兵,知出于什么原因李参军竟径直上前邀五皇子与他比试一番。

    五皇子是圣上才从行宫放出来的, 虽说从小有名将为师教他习武,可如何能与他这个血战沙场数十年的将领比试?

    哪知那边五皇子轻飘飘地就应下了,李参军满意至极, 说是只是切磋一番,他必然会适可而止。

    可眼下, 看上去似乎和他们说的太一样。

    娄一竹有些忧虑地看了过去, 只见李参军的剑擦着五皇子的面具一晃而过。

    “殿下总是以真面目见人, 传闻殿下绝世之姿,如让臣亲眼一见。”

    李参军显然是血气上头, 原本就莽撞的性子更为放肆,他挑衅地摸了一把脸上的汗。

    那一下被周世尧躲开了,面具也未曾落下。

    只是原本在游刃有余挡招的周世尧知为何突然发了狠,手下的剑一改先前温润有礼的势头,剑剑凌厉直逼李参军的命门。

    李参军也还没反应过来,他慌忙转攻为守,才堪堪挡住了周世尧的几剑。

    两人的剑气越来越强,周围的将士都识相地退了好几步,目转睛地盯着他们,连讨论都忘了。

    “姐姐,这五皇子为何武功如此高强?”一道血口在李参军的肩膀处绽开,芸竹呼吸一滞,没忍住问出了声。

    娄一竹双目凝重地看着周世尧,低声喃喃道:“是啊,真是奇怪呢…”连出招的方式都跟傅骞这样相像。

    好像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视线里的周世尧悠悠地收回了剑,他的目光落到了李参军身上的血口处,慵懒的嗓音多了一丝揶揄:“李参军受伤了?怪本宫一时疏忽,先前说好了要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四个字余音未落,李参军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他垂目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狠狠地瞪向对面的周世尧。

    周围的将士见状,连大气都敢呼一口,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李参军此刻已然怒到极致,李参军在军营中功夫可排头五,向来是他收拾对方的命,怎么可能被初出茅庐的五皇子几招就撂倒了。

    李参军目呲欲裂地瞪了周世尧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殿下好功夫,是臣大意,知殿下师从哪位将军?”

    周世尧擦剑的手一顿,语气微沉:“关你何事?”

    李参军的脸更黑了,他忿然朝周世尧行了个礼就收剑离去。

    还顺道斥走了还在围观的将士。

    周世尧的随从见状立马冲上前去,为他递上了擦手的绢巾。

    “姐姐,我有一事知当讲当讲…”人都走的差多了,芸竹侧过脸,犹豫地看了她两眼。

    娄一竹点头,让她说下去。

    “我觉着,这个五皇子,和傅骞很像。”芸竹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完了自己的话。

    “嗯。”

    娄一竹眼眸微动,垂下了双眼,她情自禁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口处,隔着衣物,她能摸到里面的小泥人。

    她跳下石头,叫芸竹快些走了。

    哪知两人还没走几步,就意料之外地撞见了路过的周世尧。

    “奴见过五皇子殿下。”芸竹见娄一竹还在发愣,拉着她朝周世尧行礼。

    周世尧停下脚步,从上而下地注视着娄一竹的脸,平静道:“起来罢。”

    两人称是,接连站了起来。

    见周世尧的目光一直停在娄一竹身上,芸竹心下了然,随口找了个借口就先行离去,徒留娄一竹一人还站在原地。

    周世尧的随从见四周时时有投过来的视线,转头用眼神无声地驱散路过的人。

    “郡…你进展如何?”周世尧像是想了许久,才憋出了这短短几个字。

    娄一竹下意识地以为是傅骞在叫自己郡主,怅然抬头对上了周世尧的目光,在看清楚眼前的人后,她的脸上闪过一瞬失落。

    她将手里的木匣举到了周世尧眼下:“启禀殿下,这是炊事营的留样,我正要带去给医师看看,过问题大概在炊事营身上,至于下毒的人,我心中已有猜测。”

    周世尧拿过木匣,随手将它交到了随从的手中。

    “本宫顺路,便替你带去。”

    手里突然一空,娄一竹愣愣地放下了手,她在心里暗自奇怪,医师所在的营帐离这少说也有一柱香的脚程,哪里顺路了?

    突然感觉到周世尧正盯着自己的脚腕看,她顺着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脚腕已经被铁锁磨出了血丝。

    今时同往日,自从来了军营她都穿的是上面发放的旧囚服,破破烂烂说,就连裤腿长度都合适,脚腕就这样赤裸裸地露在外头。

    或许是铁链过于沉重,加之鞋子也合脚,导致原本就细嫩的皮肉被磨破了。

    娄一竹倒是没放在心上,在来边疆的路上,她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这点小伤她根本会去留意。

    “谢殿下,那…要是殿下没有其它吩咐的话,奴就退下了。”娄一竹迟疑地看了周世尧一眼,向旁边退了几步。

    见娄一竹要走,周世尧眉头一蹙,竟一把锢住了她的手腕。

    娄一竹一个趔踞,差点撞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