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傅骞眼帘半敛,嗓音深沉:“知道了,你下去吧。”

    传话的将领促声应下,手脚利落地快速离开了。

    “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待人走远后,娄一竹从屏风后走出。

    傅骞本在想着什么,闻言才站起身,走下主位:“什么?”

    娄一竹眼角余光从角落的随从上飘过,近身贴在了傅骞颈侧,温软的吐息柔柔地打在他的耳垂之下。

    “我叫燕玖去将云娘劫来,此时萨拉防御最松,得手的可能很大,当时他会为了云娘将我放回,你说,这次百里俭会为了她而来吗?”

    傅骞的耳垂像是被熏红了一般,他抬手半拥着娄一竹进了大氅内,胸腔闷声道:“你猜到了,魏戎是想对他下手,但是他却不知道还有云娘。倘若他来,便是自投罗网,不过…”

    傅骞的半眯着眼,缓声细细分析:“此中关窍甚多,自打萨拉灭族后百里俭便处心积虑要复辟萨拉,想必这场局他早已谋划多年,棋差一步便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人性泯灭,断情绝爱,想必他不会为了一女人坏了他的阵脚。”

    回顾着和百里俭的几次交手,娄一竹也能认定他是个嗜血好杀伐的疯子,傅骞的话有道理,仅仅用云娘怎么可能杀了他呢。

    不过她本身也并非为了引百里俭入套而抓来云娘,她找她,是有其他的事……

    “不过此事还是能去一做,成了算走运,就算不成,凭先前布下的暗网也能一网打尽,并无大碍,改日我会去跟魏戎通气。”傅骞思虑了良久,终是颔首。

    见娄一竹一直未有反应,他侧头看她,正正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杏眼。

    “自变故以来,魏戎算得上我半个师父。”傅骞抬了抬眉。

    在这一刻,娄一竹清晰地发现眼前的傅骞,已经和从前的他不一样了。

    第95章 ·

    为了不引起怀疑, 娄一竹没待多久就从周世尧营里出来,她手里抱着他换下来的衣物,哭哭啼啼地往杂役营里走去。

    或许是因为里面有他的贴身衣物, 方才随从把衣服交给她的时候,她注意到傅骞的耳尖都烧红了, 绷着脸不敢看她。

    鼻间充斥着松木冷香, 娄一竹停住了抽泣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周世尧营里到杂役营间有一条小路,这条路位置偏僻,摆了很多沙袋杂物, 鲜少有人路过。只是它离杂役营最近, 娄一竹想都没想就走上了这条路。

    今晚月亮很圆, 冷冷的青白月辉投在黄沙之上,伴随着无数如星子般的火把, 颇有一种萧瑟之感。

    就是隐隐约约的喘息声让这一切景象都变得暧昧了起来。

    娄一竹耳朵动了动,发现并不是她幻听,声响似乎是从身后那堵被沙包叠起来的一堵墙后发出来的。

    她没忍住好奇瞥了一眼,只见那墙根处, 露出来了一双光裸的玉足,在半空中脆弱颤抖。

    一声猫叫似的女声溢了出来。

    娄一竹脸上一热,恍然明白了墙后之人是在做什么, 她慌乱转身,抬步欲走, 却听见了一道男人的低吟——

    “周彦衾怕是死了都想不到, 他的女人会心甘情愿在营中做妓, 连下贱的喽啰都能巴巴贴上去。”

    娄一竹心中一悸,不自觉僵在了原地, 她眼眸微动,又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泣声。

    “陈大人…勿要羞辱,我,奴只是为了找条活路…”

    这必然是三夫人的声音,她在这里做什么?

    头脑快速运转,明白什么后,娄一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深深望着那堵墙,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呵,少给老子装什么不得已,你不过是做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子,受不得下人的委屈。”男人嗤鼻一笑,言语中带着明目张胆的讽刺意味。

    “啪——”是巴掌扇到皮肉上的脆响,引得那女子发笑。

    “跟你一同的女人哪一个像你一样,嗯?你看那芸熹,就算成了贱奴照样可以受魏戎和殿下的青睐。”

    听到自己的名字,娄一竹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话似乎激怒了三夫人,她夹着嗓子的语调骤然尖锐起来:“那小狐媚子,表面上清高的很,叫我们把自己搞得像个臭乞丐似的,实则自个儿转头就去给五殿下暗送秋波,那可是她堂兄!定然是勾到手了,不然现在哪里能什么活都不做?呸,背德,下贱!”

    从三夫人口中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在娄一竹心上毫不留情地划出一道口子。

    她面无表情地挪开了视线,抬步离去。

    然而没等她走出几步,就见着迎面走来了一群乌压压的将士,在众将士之间,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魏戎。

    娄一竹缓缓皱起了眉,朝他行了个礼。

    魏戎在她对面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他正披着一身铁甲,上面映着火把的光影,抬手叫停了身后的将士,魏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手上扫过。

    娄一竹注意到他的脚尖从正对她的方向,转到了另一侧。

    这是他并不想与她交谈,颇有些急于离开的样子。

    “本将兴起巡逻,你若无事便速速离开。”

    巡逻巡到这个地方来?未免有点巧合了。想起沙墙后的两人,娄一竹诧异地抬了抬眉,她思腹了一番,默默退到了一边。

    想必是这里的动静惊扰了墙后之人,耳边细微的暧昧之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火星子迸溅之声。

    可魏戎偏偏捕捉到了那常人不可听见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