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笑了:“却成我们的不是了。”

    “若我等仍欲一见几位娘子真容,不知该如何是好?”苏轼被挑起兴趣,不恼反欢,问道。

    那说话的女子摇了摇头:“官人只有机会指其中一位娘子,请她摘下面具,此谓不可贪多。”

    苏轼感到惊奇:“只许一位?”

    “对,”女子道,“能否选中适合官人心意的那位,便看几位官人的眼光了。”

    章惇自她说话起便始终盯着她,此刻桃花目微微眯起,勾唇道:“那不如便请娘子摘下面具,让我等瞧上一瞧。”

    那女子向他镇定视来。对,镇定,分明戴了面具,章惇却看出镇定之色。

    “你会后悔的。”她干脆道。

    “我——”章惇正欲再言,被苏轼一把拦住。

    “慢着,子厚,这是提醒,”苏轼道,“没准面具底下还有另一层面具。”

    你以为人人皆是你苏子瞻这样幼稚的人么,章惇语塞,随即被王诜抢白:“适才唱曲的是哪位女子?”

    “官人须得自己猜。”

    “哥哥,我以为旁边两人或许”苏辙思考道。

    “阿同莫予我提示,我自己猜。”苏轼忙制止他。

    苏辙:“”他仅仅想说旁边两人话少,估计不善撒谎,不如从她们二人突破。

    微叹了口气,苏辙只得自己上马:“右首这位娘子,可否将适才那曲生查子唱上一句?”

    右首女子顿了顿,而后轻轻摇头。

    苏辙与王诜同时笑了,苏辙道:“那便请这位娘子摘下面具。”

    那女子略作犹豫,苏轼疑惑道:“阿同为何选她?”

    “哥哥,她便为适才唱曲之人,”苏辙道,“哥哥若稍懂人心,此便不难猜了。”

    那女子似朝身侧方才一直说话的女子视了眼,得到微微颔首,方抬首将面具缓慢摘下。

    一张玉颜展露于众人眼前,几位男子各含惊艳之色,然王诜的面色却陡然变了:“公主。”

    “公主?”苏轼等人道。

    王诜立身,收敛笑颜作了一揖:“未知宝安公主来此,请恕我等怠慢之举。”

    “宝安公主?那这两位是——”

    “自然也是公主咯。”赵莹简摘了面具,笑吟吟道。

    两位原该在宫中的公主目下出现于酒楼正店之中,苏轼等虽不明缘故,然依旧迅速拜礼。

    “这位公主为何不将面具取下?”苏辙问,倏地意识到不对,目今公主统共四位,除却一位已然出嫁,一位年纪尚小,该只有两位才对。

    只见那人伸手取下面具,露出熟悉面容:“因我不是公主呀。”

    “二娘?”苏氏兄弟异口同声。章惇哼笑了声,道:“果然是你。”

    “好久不见,子瞻,子由,”欧阳芾视向章惇,“还有子厚。”

    “你的胆子也忒大了,竟带着两位公主来酒楼玩耍。”苏轼感叹。

    “是啊,若非来酒楼一趟,怎知几位郎君听小娘子唱曲听得多么惬意舒适。”欧阳芾道。

    苏辙以手抵唇虚咳两声,掩饰赧然,苏轼却自然而然地笑道:“我等不才,有此殊荣闻得公主歌喉,如听仙籁,心境清明,当为平生一大幸事。”

    “苏先生过奖,”赵浅予谦道,“我也仅会这一首,还怕技艺不精让先生们瞧出来。”

    “官家知晓么?”章惇问欧阳芾。

    “不知道,所以你们也不许说。”赵莹简抢先欧阳芾一步道。

    “是。”几名男子乖乖附和。

    察觉王诜一直无话,苏轼关切道:“晋卿,你怎么不作声,是否哪里不舒服?”

    “我无碍,”王诜道,“只因想起还有些琐事,不宜在此多坐,子瞻子由,我先回了。”

    见他要走,赵浅予欲行挽留,然犹豫稍许,又默默垂首。

    观出气氛不对,欧阳芾伸手覆住赵浅予的手,轻握了握,赵浅予抬目朝她微笑,笑中含着苦涩。

    王诜走后,几人复闲聊少许,两位公主亦到了回宫之时。

    将二人送上马车,车轮辚辚声响起在夜色里,苏辙望着向宫门而去的幽影,叹息道:“晋卿不愿成为驸马而失了仕途,然官家亲自许定的婚事,他无法抗拒,此番见到公主,应是又忆起不快之事,也许二娘今日不该带公主来此。”

    国朝防范外戚宗室干政,被选为驸马之人此生不得参加科考,不得入仕,不得领兵。

    欧阳芾陡然身子一冷。

    “是公主的错么?”她想起为获取未来夫君的青睐而每日练习作画,因取得微毫进步而欢心不已的女子,“还是我的错?”

    不等苏辙回答,她道:“我错了,不该扰你们雅兴,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正欲转身离去,章惇横出一条手臂拦住她:“子由,此事怪不得公主,更怪不得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