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付了几句就借口出去透气,在花园的紫藤架下点了支烟。

    “喂。”

    他循声望去,暖色的矮灯旁坐着一个少年,手里抱着画本。

    刚才就是他发的声。

    李锋遒并没有应答,随意坐在长椅上,修长指间夹着向上飘起如絮的烟。

    “我知道你。”那少年起身走过来,刚才被挡住大半的模样此刻才一览无余,“我叫池霁和。”

    看起来身量还单薄,肤色洁白细腻,手上转着画笔,有一股不以为然的嚣张散漫。

    也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虚张声势。

    李锋遒一直看着他坐到自己对面,高高地翘着二郎腿,像是翘尾巴的骄矜的名贵猫。

    “他们不是在给你相亲吗?你怎么出来了?”

    “怎么?你一个都没有看上?”

    “没看上就最好了。”池霁和哼笑,脸上没有一丝身为池家人而要为池家打算的意思。

    李锋遒掐了手里的烟:“为什么?”

    “不为什么。”池霁和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想结婚吗?”

    李锋遒根本不会去想这样的问题,只有别人会去想。李家人会想,池家人会想,还有数不清的张家刘家卫家……都在想。

    只有他自己毫不关心。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哦。”池霁和脸转向一侧,目光看着越往里越暗的花廊,“那你不如和我结婚呗?”

    李锋遒在刹那间听到了“咔嚓”的声音,他看向池霁和手中仍旧握着的,似乎微微变形的笔。

    “反正你又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池霁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谈论路边的小石子,“和别人结婚跟和我结婚,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以后我又不会帮着池家,你要是想把他们搞垮,我说不定还会回来帮你偷资料。”他唇边笑意嘲讽,不知道是对着谁。

    他今天对李锋遒说出的这番话,是恶意的。

    他想象中的李锋遒或许会被冒犯,或许会被激怒,总之,今天晚上池家的所有的盘算都会彻彻底底落空。

    “而且同性恋婚姻法都合法了,你不会还带着歧视眼光吧?”他夸张地笑了笑。

    “不会。”

    李锋遒想要再次点一支烟,虽然烟不能让他清醒,不能让他思考出一个答案,但他想闻一闻那种味道。想遮住紫藤花的味道。

    “要考虑一下吗?”

    他比李锋遒更像一个真正的居上位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引诱着。

    李锋遒告诉他:“这样的话很危险。”

    如果你遇上危险的狼,恶毒的蛇,会被咬住皮肉,缠住颈骨,拖进深渊。

    “我知道啊,我只对你说过。”

    人类的耳朵其实是很敏锐的,最擅长捕捉的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自己的声音。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骨骼错动的声音,都能被自己的捕捉到。

    但是李锋遒现在有点分不清楚,比往常剧烈十倍的声音到底来自哪儿。

    他分辨不出来。

    猫咪钻进自己布下的绳套里,他也能狡猾地逃出来,而李锋遒要走上前去,收紧绳索,把这只猫咪提走。

    “你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你啊。

    李锋遒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此刻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无论他喜不喜欢猫,喜欢什么猫,只要是这一只,那么他就会带走。

    他这么想了,当然也要这么做。

    这个决定几乎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李家来了不少人,试图劝说他,因为在他们眼里,池家根本配不上。而池家呢,惊讶过后就很快接受了,尤其是池霁和的父亲,更是主动几次来找他试图能让他们早点稳定下来。

    而池霁和在那次花园里半故意挑衅之后,彻底耷下了那条蓬松的尾巴,见了他躲得比兔子还快,然后又哭丧着脸被池名揪过来。

    “对不起啊李先生,我那天,我那天喝多了。”

    “你那天眼神清醒。”李锋遒说,“我没有在你的身上闻到任何的酒味。”

    被当场戳穿的池霁和像泄气的皮球,趴在水晶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李锋遒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直到他重新抬起头。

    “那您知道吗?我在我家完全说不上话,对您以后的生意也没有一点帮助。”

    “我不需要这种帮助。”

    “那您是真的要和我结婚?”

    “是。”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到法定年龄。”

    “可以等。”

    “好。”池霁和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李锋遒答应了。

    “最后一个……”池霁和鼓起勇气,“能不能等我,十八岁以后,再,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