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渊听不清。

    他想抽出手,却没有丝毫力气。

    他厌恶除了阿月以外的任何女人的触碰。

    她的眉目虽有几分与阿月相似,却不是她。

    他很快也要失去视力,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之间,她能感觉到她炙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手背,像是她燃烧了自己浑身的血,连肌肤都变得滚烫。

    虞明渊内心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还想再仔细分辨眼前的人,一只发烫的掌心已经覆上了他的眼睫,女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却饱含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阿渊……”

    “没事的,我一定能想到法子……”

    “我一定能救你……”

    一字一句都像敲在他心头。

    “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你是谁。

    他想大喊,想抓住女子快要消散的单薄背影。但却很快被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清明。

    当他再次醒来,他狠狠喘了一口气,却发现所有的五感都回来了,体内的王蛊偃旗息鼓,仿佛吃得过饱,昏昏欲睡,缩在丹田深处不动弹。

    屋外黄沙弥漫,风暴呼啸。

    他在寂静的室内。

    掌心里有个硌人的东西,他缓缓摊开手。

    是一张鲜血淋漓的纸符。

    浸透了血,已变得软而皱,边缘破损。

    阿魏说,多亏了桑枝姑娘日夜照看,还割血作符为教主祈福。

    是么。

    阿月在他怀里重新安定下来。

    虞明渊的神思也渐渐回笼,药阳子像个抓耳挠腮的猴儿戳在一边,想开口问问他能不能让他看看日落蝉,又怕这档口出声被虞明渊一掌拍到门外去。

    所幸那女子又睡了过去,虞明渊松了口气,转过身来问道:“她这个情况,用日落蝉是否有效?”

    药阳子沉吟片刻,又请虞明渊让座:“老夫需先把把脉。”

    女子的手腕苍白纤细,手腕上一道刚刚愈合的狰狞伤口,竟仿佛是被人生生咬开的。

    “脉象比前两日更加弱了,倒是没添什么其他的病症。”药阳子撤了手,微微思索,“她这种病逝长期失血所致,五脏六腑血气供应不足,便衰弱了,因此她才会嗜睡无力,如今损伤已经造成,想要恢复实在是难,日落蝉在记载中可强身健体,滋补心脉,对于这等身体虚弱的病再对症不过了,但需长期服用,或可见效。一日两日的,怕也杯盏车薪。”

    虞明渊微微蹙眉,日落蝉珍稀难寻,能寻到一只已动用了教中三千弟子一夜搜寻,若是要长期服用,恐怕难上加难。

    药阳子叹了口气:“若是能知晓这阿月姑娘往日情况,还是对病情有好处的,毕竟心病还须心药医,我看阿月姑娘自个得想得开才行。”

    虞明渊沉默,终究还是站起身来,对侍立一旁的阿魏吩咐道:“把应北之请过来。”

    “是。”阿魏应了声。

    虽说是“请”,但阿魏可没打算好好请他。

    那应北之中了教主的毒,又被废了两条手臂,恐怕走路都成问题,直接找人拖过来就是。

    虞明渊和阿魏交代完,又想了想,把人叫回来:“给他收拾收拾,送到偏厅,别让阿月看见,省得吓到她。”

    阿魏应了是,但有些摸不着头脑:咱们万骷谷的人哪里胆子有那么小?

    阿月姑娘又不是没杀过人。

    虞明渊让沈阿婆带药阳子出去,告诉他日落蝉已送到他住处,让他抓紧把日落蝉炮制成药,再拟一副新方子,今日最好就能成药。

    药阳子别无二话,他本就是个医痴,此刻满心满意都飞到了日落蝉身上,不用别人催促,一溜小跑就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虞明渊便一动不动地守在阿月身边。

    外面又起了风,除了呜呜的风声,四下静谧,屋子里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哔啵作响。

    虞明渊为她掖掖被子,摸摸她的额头。

    哪怕只是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这么看着她,都觉着心满意足。

    入夜时分,郑沅便醒了,灯火下虞明渊靠坐在她床头,也睡着了。

    但她只是动了动,身边的人便立刻睁开了眼睛。

    郑沅要坐起身来。

    虞明渊连忙伸手将她扶在怀里,用双臂牢牢地抱住她:“好些了么?”

    郑沅便安顺地靠着他,微微仰头看他,笑道:“我只是睡得久,其实没什么事。”

    虞明渊没说话,垂下眼眸与她对视,漆黑的眸子里倒影着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