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去蝉房喂完蝉,郑沅便与虞明渊回到了万骷谷,她想亲眼看看幼时虞明渊成长的地方,万骷谷是个与它的名字完全不同的地方。

    如今已入了早春,万骷谷中溪水潺潺,垂柳抽出柔嫩的枝叶,缓缓垂落在水面上。

    住在谷中的大多都是年岁还小的孩子们,其他教众大多已外派各地堂口,因此说万骷谷是魔教大本营,还不如说如今成了个济慈院。

    谷中还开辟了稻田,水田里养着鱼,郑沅与虞明渊走在弯弯曲曲的田埂上时,还有个孩子突然从稻苗中窜出来,一身泥水,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抱着条挣扎甩尾的稻花鱼,看到虞明渊的一瞬间人呆了呆,立刻撒腿就跑。

    “教主回来啦!”

    余音袅袅。

    前头不远处的小吊楼上,立刻有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挤出窗口来,看见虞明渊便欢呼雀跃:“真是教主回来啦!”

    他们有些害怕他,又有些喜爱他。

    远远地围着,探头探脑。

    只是虞明渊一直都冷冷淡淡,对于孩子们的叽叽喳喳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好像早就习惯了。

    郑沅不由笑了笑:“这样真好。”

    这样的万骷谷真好。

    这样的阿渊真好。

    这里的一切都是虞明渊回来后重建的,之前的万骷谷都被烧毁了,竹楼簇新簇新,还是绿油油的,郑沅看剧情时一直以为虞明渊会痛恨万骷谷这个地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回来,还耗费心血重建万骷谷。

    现在她有一点明白了。

    郑沅看到了阿月小时住的小院,甚至也栽种了一颗如火如荼的鸾枝树。

    还不到开花的季节,但她能想象得到那时婆娑的花影,阿月就坐在树下看鱼的样子。

    风吹来,她回过头来。

    清眸似水,笑意嫣然。

    这里有他舍不得抛却的回忆。

    他这两年一直守着回忆过日子,那个总是像他伸出援手,满手伤痕的姑娘,像是刀尖划过,经过淋漓的痛楚,同时永远刻在他心头。

    郑沅与虞明渊在万骷谷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把大青牛和蝉房都搬了过来。

    药阳子便也带着桑枝一起过来。

    郑沅也是这时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系统突然结束了任务,宣告任务失败。

    桑枝没有恢复记忆。

    甚至厌恶应北之。

    郑沅也哭笑不得,她对女主的个性不太了解,原文里她一直是个依附在男主光芒之下,一个温柔的女子,郑沅没想到她有如此决绝坚韧的一面。

    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能用任务换来桑枝新的人生,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她希望每个姑娘都能过上心仪的生活,不用依附男人,过自己向往的生活。

    应北之则还关在地牢中。

    郑沅没有想过要为他做什么。

    转眼,五月浓郁的阳光下,蝉房的日落蝉开始产卵,蛊蛇也在同一日产了蛇卵,药阳子兴奋得像是头一次成亲的愣小子,那张皱巴巴的脸都焕发出新的活力。

    拉着桑枝一直叨叨:“若是能养成,以后不知能救多少人!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郑沅收了蛇卵,留着为虞明渊泡十全酒。

    每日喝一些,约莫疗养一年半载,便能驱了体内的蛊,往后也就没了走火入魔的隐忧了。

    桑枝也跟着瞧着蝉卵激动得笑出泪。

    她如今接替了郑沅曾经的坐馆工作,每逢单日便前往医馆为妇女看诊,郑沅看着她每日都早早准备着,熬夜看医书研究疑难杂症,哪怕风吹雨淋也绝不缺席,医术很快就超过了郑沅,她也经常能收到患者的感激,每当这时候,她都会带着来和郑沅分享。

    她说她从此只想做桑枝。

    桑枝是一味药,利关节,养津液,行水祛风,令人耳聪目明。

    她说我便要做这样的女子。

    郑沅拿出了之前患者送她一直没舍得喝的梅子酒,和桑枝共饮,她举起酒杯,真心诚意地微笑:“祝你心想事成。”

    她也笑着重重地点头:“嗯!”

    郑沅想,不论她有没有恢复记忆,她都已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

    她喝得半醉,被虞明渊提溜回去。

    虞明渊如今挑了几个根骨不错的孩子亲自教导,看他衣服被扯的皱巴巴的,就知道他刚刚从孩子们那儿过来。

    郑沅偷喝酒不是第一次被抓包了,她仰头看了看男人沉静如水的脸,心里一分惧怕也没有。

    万骷谷里,大青牛带着它的小牛崽在啃食药阳子新种植的药材,被药阳子哇哇哇地赶走。

    阿魏在另一头探了探头,看见虞明渊的脸色,又嗖的消失了。

    穿过人声喧闹的小径,小竹楼里只有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