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镜图窝在被窝里整理他的水浒卡片。

    屋子其实特别小, 两张小床挨着, 中间垂了一道帘子,两人床上都铺了电热毯, 温大海早就开好了,郑沅钻进去就暖呼呼的,一点也不冻脚。

    “哎,你有没有"大刀关胜"?”温镜图有个专门用来放卡片的小铁盒,他抱着那个宝贝盒子挪着身子靠过来,“我今天又开了两包鲁智深,我可以跟你换。”

    郑沅摇摇头:“我没买这些。”

    温镜图撅了撅嘴,背过身去,把小铁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你们女孩子真没劲。”

    郑沅不跟小孩一般见识,直接爬起来拉灯闭眼睡觉。

    “哎,你怎么关灯了。”温镜图嗷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躺下来,温家的屋子对着大操场,外头还亮着路灯,因此不会显得很黑,墙上还印着防盗网的影子,一格一格的。

    客厅里传来温大海的笑声,他正和媳妇煲电话粥,说话的调调都腻乎乎的。

    伴随着这一切,郑沅现在有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很难形容,就像她曾经连续加班了一两个月,累得骨架都快散了,走出办公大楼外头还下雨了,淋着雨回了家,泡好澡吃下一碗热腾腾的粥,终于睡在软乎乎的被子里,那种长长叹出一口气的舒服。

    在外跋涉了很久的旅人回了家,那股踏实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忽然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戳上了她的睫毛,郑沅“刷”得睁开眼。

    温镜图不知什么时候又翻过来了,手指还按在她眼皮上,见她睁了眼,乐得直笑:“就知道你没睡着,喏,给你牵手,你没牵着指定睡不着……”

    短短胖胖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热乎乎的。

    郑沅怔了怔,已经被他抓住手盖好被子,还听见他嘀咕了一句:“手怎么冰冰的。”

    她刚来温家那会确实整天整天睡不着觉,温镜图就这么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后来给她养成了坏习惯,总要抱着什么才能睡着。

    但又多亏了这只手,她才能度过那段时间,完好无缺地长大了。

    果真,被牵着手,郑沅很快就困了,迷迷糊糊间,又听见温镜图很小声很小声地叫了她一声:“沅沅……”

    “嗯?”郑沅只发出了鼻音,眼睛都困得睁不开。

    “我又有点饿了,咱们再偷摸下点饺子吃吧,爸今天煮得跟稀粥似的,我又饿了。”

    郑沅困得没听清他说什么,喃喃问:“什么?”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没一会被窝里就多了个人,温镜图本来就肉,刚凑过来脸肉就挨到了她脸颊上,短短的寸头挠得她耳朵痒,温镜图又说了一遍。

    郑沅无奈地睁开眼,困意也飞了,看着温镜图那张小胖脸,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真是看着挫挫的,所以她那么多年了都以为自己对他是姐弟情,直到他那回回来,温叔叔温阿姨趁着暑假出去旅游了,郑沅一个人在家,夏天又热,她穿背心短裤,因为不出门内衣也没穿。

    吃冰棍翘脚看电视,风扇时不时拿脚提一下,又呼着风转过来。

    然后门就突然开了。

    郑沅都傻了。

    门外站着个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的男人,下头是迷彩裤,迷彩鞋,铛得把半人高的迷彩背包放在地上,外头阳光太烈了,从后头打过来,他迈进来一只脚,背光的脸庞才显现出来。

    所有臃肿软趴都褪去,只留下了线条明晰刚硬的五官线条。

    “你谁啊?”郑沅把抱枕挡在身前,有点难以置信。

    “你哥。”

    一听这臭屁的声音,郑沅才敢相信眼前这个钢-枪般锐利坚-硬的男人居然是她青梅竹马的小胖。

    “你这是……”郑沅站起来,抱枕还抱着,走到他跟前转悠了两圈,还啧啧称奇地摸了摸他硬得像石头的胳膊,“整容了吧?”

    “去你的,”他侧了侧身,绕过郑沅往里走,开了冰箱仰头灌下一瓶冰水。

    郑沅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一滴水顺着他嘴角滑过下颌线、颈部、滚入锁骨中消失不见。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原本没有察觉到的感情就是这么开始变质的。

    “你帮我打掩护,等我爸进屋了,我去开门,你去开冰箱,”思绪被还是小黑胖的温镜图拉了回来,他这会正一本正经地制定着严密的作战计划,“然后我们赶紧去厨房,然后就蹲在那吃完,碗我来洗,你先回去守门,知道吧?”

    郑沅点了点头:“万一叔叔起来上厕所怎么办?”

    温镜图更小声地说:“那你就说你渴了,起来喝水的,知道了吧?”

    郑沅也有点饿了,喝了太多汤好像是不怎么顶饿:“行,但我要吃五个。”

    “可以,五个。”温镜图跳下床,侧着头贴在门上听,“我爸去洗澡了,我听见他唱歌了,哎呦真难听,等会楼上又要敲水管骂人了。”

    郑沅捞着自己的羽绒服,又套了条棉裤。

    等主卧的房门发出砰的一声,温镜图立马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两人猫着腰一个人穿过客厅去拧开大门反锁的扭,郑沅踮着脚尖溜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小心翼翼拉开最下层的冰柜抽屉。

    温阿姨包的饺子都用保鲜袋分装好了,一餐一袋,郑沅抓了一袋就赶紧关门,踮着脚跑过去和温镜图汇合,两人用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塞在门缝里,这样关着门但一推就能开。

    两人熟门熟路,厨房里还是装蜂窝煤的灶,灶眼封了,但里头还有被烧成橘红色的煤饼子,这是为了留热水第二天起来洗漱才不会冻掉脸皮。

    温镜图不是第一次半夜溜出来吃小灶了,他熟门熟路用小钳子夹开铁丝绑住的灶门,又从水缸里打了水,两人合力扛着水瓢,踮着脚盖上锅盖闷一会,没一会就沸了水。

    郑沅负责下饺子,贴着锅边扔下去不会溅起水花。

    温镜图只打算煮熟饺子蘸点醋就行,郑沅却找起酱油、紫菜、虾米、香油和盐,各放一些在碗底,就算做好了汤料,等到饺子一个个胖乎乎地浮起来,郑沅便舀了煮饺子的汤,再下饺子,最后撒点葱花,一碗馄饨汤底的饺子就煮好了。

    温镜图都被香坏了,接过碗埋头先尝了一口汤,鲜得差点吞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