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地前的一刻希尔从背后拥住他,皮肤滚烫。

    大量失血让克拉睁不开眼,背后好烫。希尔不是已经好了么,不是已经不发热了么?还是说,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变冷?

    “无耻。”他听到希尔颤抖着说,声音冷的像冰:“你们怎么敢。”

    “希尔!别!”菲尼失声尖叫着。这不是鸟鸣,他听到菲尼在这么多人类面前开了口:“别!你不要!”

    克拉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伴着一阵剧烈的气流涌动,整坐山都在振颤着。

    那把匕首银光一闪,希尔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就眼睁睁地看着将近三英寸的刀刃没进了克拉的腹部,穿透了他精瘦纤薄的腰肢,从背后露出了带血的狰狞刀尖。霎那间像是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又像是掉进了水中,所有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他看到克拉腹部涌出的鲜血将地上半黄的野草染成猩红色,紧接着倒了下去。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要裂开。

    他冲过去抱住了克拉的身体,伸手捂住了那个血流如注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从他指间不断流失,克拉像月亮一样温暖、洁白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希尔看到那些假惺惺的人类说着抱歉,又将肮脏的手伸向了背后的芙蕾。

    “希尔!别!”菲尼落到他面前大吼。

    他不止一次看到这只不死鸟流泪,有些时候是满足它夸张的表演欲,有些时候是被漂亮的雌鸟拒绝的不甘心,多数时候希尔不明白这样哭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从来没哭过。

    可现在他明白了。哭泣本身没有意义,意义在于你究竟为什么而落泪。

    希尔看到自己的眼泪融进了克拉鲜红的血中,而怀里的人脸上没有一丝怨恨地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微弱的呼吸似乎随时可能停止。

    龙的爪子大而坚硬,可以轻易捏碎石头,希尔的龙爪中握着那个,将匕首刺进克拉身体的人类的头颅,他在人类的眼中看到了黑龙巨大的倒影,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绝望。刚刚克拉保护的就是这样一个他轻易便可以碾碎的生灵。一个如此胆小,懦弱,无耻的人类,可克拉还是义无反顾地保护了他。

    希尔忽然记起在初月城的地牢里,他捏住了梅塔喉咙的时候,克拉用伤痕累累的手臂抱住他说:“希尔不要,不可以杀人。”

    于是他松开爪子,看了一眼这个被同伴们战术性抛弃的,绝望到动不了的人类,煽动着巨大的翅膀卷起一阵风,转身抓住克拉和芙蕾飞过悬崖,飞到阴涔涔的天空里。

    第二卷 完

    蜜月:

    下一卷是最终卷了~

    第37章 是爱你的那种喜欢

    克拉睁开眼睛便看到一轮新月挂在漆黑的夜空里,窗外传来了阵阵有节奏的哗啦声,像水声,又像风穿过树林。

    他动了动手腕,骨头传来一阵大病初愈般的酸麻,但他很快便适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干爽冰凉。

    木屋里摆设朴素简洁,克拉吸了吸鼻子,窗缝里挤进来的微风带着一丝腥咸,他有些好奇,从床上坐起身来。

    “嘶……”腹部像被针扎般一阵剧痛,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没有穿上衣,腰间缠了厚厚的绷带,就这一个起身的动作,原本干净的绷带开始氤出不规则的血迹。克拉一愣,紧接着回忆起了伤口的由来,他被匕首刺穿了腹部,失去知觉前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希尔一个人是怎么带着没有意识的他和一只受伤的龙逃跑的?还是有什么人救了他们?自己昏迷了多久?芙蕾呢?

    他忍着疼痛缓缓从床边站起,慢慢挪到窗户旁确认位置。

    窗口正冲着不远处的灯塔,一团明亮的光在塔顶晃动着,照亮前方一片青黑色的海面。眼前是宁静而广阔的海岸,克拉第一次看到大海,那一声声韵律是海浪拍击在礁石上的声音,在月光里溅起的纯白泡沫转瞬即逝。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克拉回头从缝隙的下半部分看到一只金色的眼睛。

    “芙蕾?”他轻唤一声,发现嗓子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小家伙原地站着没动,克拉有点奇怪,一向活泼又粘人的小龙怎么忽然转了性子扭捏起来。

    “过来。”腹部的伤口很疼,走几步额头便布满细汗。他重新回到温暖干净的被子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家伙犹豫再三,瘪着嘴走进来,爬上了床。克拉看到她身后的尾巴被绷带缠的严严实实,看样子箭头已经被处理掉了。他轻轻碰了碰绷带:“还疼不疼?”

    芙蕾摇摇头,掀开被子看着他的伤口学着他的口吻:“克拉疼不疼?”

    克拉哑然,小家伙非常聪明,学东西很快,他不知道龙的成长期有多长,以后在她面前说话做事怕是都要注意一些了,免得学到什么不该学的。他摇摇头:“没事的。希尔呢?他去哪里了?”

    小家伙歪着小脑瓜眼珠提溜转了一圈,忽然换上一副慌张又无辜的样子摆动着一双小手解释:“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出卖你们,不然我何必要冒着风险放你们走。”克拉盯着她忽然意识到她是在模仿谁。

    “是,卡玛么?”克拉问:“卡玛来了?他们在哪儿?”

    芙蕾点点头,指了指半开的门。

    “在外面?”克拉起身刚要出门,想起自己还裸着上身,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转身对小家伙说:“芙蕾,去外面帮我找一件衣服好不好?”

    芙蕾点点头冲出房间。一双小腿把木制楼梯踏得噔噔响,看样子一点都不像刚刚受了伤。龙果然不太一样,比他这副身体强壮多了。

    克拉坐在床边等,没多久上楼梯的脚步声传入耳朵,一听就不是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瞬间就推开了卧室门,克拉看到希尔出现在门口,可熟悉的新绿色眼眸里却不似平常那般安宁。

    “我们这是在哪儿?我睡了多久?”见希尔僵在那迟迟不动,他主动开口问道。

    对方像回过神,忽然冲过来抱住了他。克拉的头被希尔狠狠按进了怀里,额头紧贴着那副温暖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克拉听到希尔心如擂鼓,有力的心跳像直接敲在了他脑门上,咚咚,咚咚。希尔轻轻捏着他后颈的手指有些颤抖,克拉伸手抱住脸前纤瘦的腰,摩挲着那片后脊安慰道:“我没事的,希尔,别怕。”

    希尔放开手,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吻了又吻,脸上居然浮现出些许六神无主的神色,这不是一直以来那个冷静的希尔,此刻他更像个走失的孩子。

    克拉贴着他的额头,心口闷得难受。他从来没见过希尔这样,在亲吻的间隙柔声安抚:“吓到你了是不是?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希尔许久才恢复平静,一开口还是那样有些淡漠的腔调:“伤口裂开了,不要乱动。”

    克拉有点想笑,这个人看上去又冷漠又淡定,其实根本不懂怎么表达感情,担心是,生气时也是。希尔像是从刚刚的慌乱中恢复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害羞,一直故意避开他的眼神,克拉装作伤口很疼的样子哼哼唧唧几声,那人立刻转过身紧张兮兮地趴在他身前查看:“很疼?”

    克拉拧着眉头点点头。其实没有到忍不了的地步,不过那枚匕首戳的很深,血流的又凶猛怕是伤了要害,克拉对自己能顺利活下来这件事有些意外:“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

    克拉不敢相信是什么灵丹妙药能如此神奇,刚要开口问便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姑娘畏畏缩缩地不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