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有什么调成静音的必要。”

    经纪人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句话的深意,车就已经缓缓驶到了目的地。

    艺人们身着盛装,迈着或优雅或稳健的步伐先后走过红毯,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携带着女伴。

    经纪人最后将凌琅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人瘦了,气势分毫未减,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冰山影帝。

    “去吧,你能行,”他心底的话脱口而出。若干年前,凌琅第一次踏上这条通道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鼓励凌琅的。若干年后,凌琅已成为这条红毯上的常客,却依然是他心中那只展翅待飞的雏鸟。

    车门开了,全场关注的焦点都不约而同地汇聚于此,这个当代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时隔月余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前,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孤傲。

    狂热的迎接未能融化冰山半分,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两旁的人群,踩着红毯正中偏左的直线,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是不是走偏了?”看着凌琅远去的背影,助理不确定地问。

    “不,”经纪人同样望着他的背影,“他只是不是一个人走过去的。”

    颁奖典礼现场如往年一样人满为患,一楼礼堂坐满了艺人和嘉宾,二楼还探出来若干悬空的vip贵宾席。

    《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剧组无疑是今年的赢家,几乎囊括了各大奖项,每一次播放提名影片片段,凌琅和封昊的脸都在荧幕上交叉闪现。

    一段演出过后,晚会终于迎来了众人期待的高潮。

    开奖嘉宾打开了手中的信封,“最佳男演员提名有,凌琅,《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

    荧幕上,凌琅回眸,淡淡一笑,那是他饰演的角色在世间的最后一瞥,被影评人赞誉为荧幕年度最惊艳镜头,触动了无数观影人的心。

    回眸过后,嘉宾接着念下去,“封昊,《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

    众人皆惊讶,这还是史上首次一部影片的两个演员同时被提名最佳男演员,兴许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主演,没有谁是谁的配角。

    而荧幕上,甚至连剪辑都没有,直接就顺着方才的镜头播了下去,封昊独自伫立在悬崖边,眼中的震惊和愤怒已然消亡,悲恸和悔恨从眼底悄然升起。

    然而很快的,连这点仅存的人类的情感也逃离得无影无踪,这个角色尚在呼吸,可他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台下的凌琅平静地看着影片回放,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人生中最后一桩任务。完成了之后,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追随已故的主人。

    那是在他将自己封闭在梦境中时,莫先生在他耳边留下的话。

    ——你不是一直想要报答我吗?我要你出席半个月后的颁奖晚会,这是我对你提的最后一个要求。完成之后,你欠我的一切就会还清,届时你是死是活,我都绝不干涉。

    “最后获奖者是——”开奖嘉宾为了制造悬念拖了长音,正对着凌琅的摄像机早已准备好切入特写,凌琅这时才微微抬起眼。

    “凌琅,《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恭喜!”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凌琅在众人的瞩目下,从座位上起身,稳稳地走到台上。

    这段路并不长,但是对于虚弱的凌琅,每一步都燃烧着他有限的体力。他苏醒后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能昂首挺胸地走完这人生中的最后一段路。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凌琅冲着台下微微一点头。

    他摊开手心的小纸条,他的经纪人最懂他,上面只言简意赅地写了三句话。

    “感谢组委会授予我这项荣誉,”他念完了第一句。

    “感谢导演、编剧,以及剧组的每一位成员,”经纪人在台下紧张地握着手,已经是第两句了,稳稳妥妥地念完第三句,就可以下台鞠躬了,千万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台上的凌琅此时却迟迟没有说话,台下不明所以的观众以为这就是惜字如金的影帝全部的答谢词,已经陆陆续续地鼓起了掌。

    第三句呢?经纪人疑惑地昂起首,还有第三句呢?难道是我的字迹太潦草了看不清?

    掌声结束,凌琅依然没有下台,众人即刻会意,这是还有话要说。

    经纪人大松一口气,原来他要把重点放在后面,起着重强调的意思。

    会场再度安静下来,人人都在期待着影帝的下文。

    凌琅看了看手心,把写有感谢我的经纪人的纸条重新揉作一团,握在手里。

    “我还想感谢两个人……”

    经济人听到便愣了,不对啊?第三句不是这样的,感谢我的经纪人呢?

    凌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回音,缓慢地响彻在会场,“一个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取得的一切。”

    “一个是我的爱人,没有他,我取得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紧了紧手里的奖杯,“但是很遗憾,我最想与之分享这个奖的两个人,今天却一个都不能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上千人的礼堂,仿佛陷入了死寂。

    “叮铃铃铃铃……”

    一个微弱的铃声响起,凌琅抬起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叮铃铃铃铃……”

    那铃声又响了一遍,声音是如此得清晰而又真实。

    凌琅不可思议地将手探入怀中,倘若听觉欺骗了他,视觉又怎会赶巧在同一时间出现幻象?

    他对着来电人的名字注视了半晌,这才恍惚地将手机举到了耳边。

    “抬头看。”那边说。

    凌琅机械地仰起头,正前方二楼的贵宾席上,一抹身影单手插兜站在那里,见对方的视线捕捉到自己,冲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台上那个人风一般地冲了下来,穿过过道,消失在出口,有眼疾手快的记者迅速察觉出不对,第一时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