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刻骨思念,让梁瑄双眼发酸,暂时忘却了理智,肆意任由心口的悸动引领自己朝着沈珩跑去。

    “咳呼咳咳”

    梁瑄弓着身子大口咳嗽,身上唯一的热乎气儿也被秋风吹凉,他站在停车场门口,忽得顿住了脚步,撑着膝盖费力地喘息着。

    不,不能去。

    梁瑄被爱意夺走的理智又一次重回制高点,他恨透了自己的懦弱,尤其是见到沈珩之后全面溃塌的勇敢。

    他捂着唇小声咳嗽,转了个身,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可身后却响起了发动机的打火声,仿佛谁在冰天雪地里燃了一把火,那烟尘与温暖让梁瑄双脚再也挪不动地。

    身后传来车门轻开的声音,在冷风中,格外凛冽厚重。

    沈珩不缓不急的脚步从身后而来,一步一步,重重地踩在了梁瑄的心上。

    沈珩一贯这么沉稳的,山崩不改色,可梁瑄却蓦地想起,晕倒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沈珩身上的颤抖。

    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过。

    梁瑄猛地闭了眼,压下眼眶间的泪意,而因为过于勉强,而脸色雪白,毫无血色。

    “上车。”沈珩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起伏,连话也懒得多说,只有两个字,然后脚步声渐远,留梁瑄一人在原地站着。

    梁瑄慢慢转身,逆着车尾灯的光,看清了沈珩撑着车门等他的身影。

    “沈珩”

    “最后载你一程,有始有终。”

    梁瑄看不清沈珩脸上的神色,因为此时大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风雨扫过他细软的发尾,看着显得格外单薄憔悴。

    沈珩没去拉他,只陪他在风雨里等着。

    最后一次。

    沈珩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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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暖风开得很大,两人的衣衫都微湿。

    沈珩车里总是备了一套换洗衣服,趁着红灯,他沉默地扭身到后排,从后座上拿了件干净的衬衫,递给梁瑄。

    “先换上。”

    梁瑄冻得鼻尖微红,双手发颤,艰难地褪去身上湿凉的衣服,换上沈珩干爽的白衬衫,仿佛将风雨都挡在了外面,温暖轻柔地抚慰着他打着颤的肌肤。

    沈珩没看他,只目不斜视地望着前路,黑夜浓稠的墨色染黑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路灯似乎也不甚亮,需要他费尽全部心力地望着去路。

    梁瑄却抿着唇,手里攥着自己潮湿的衬衫,微微侧目,安静地看着沈珩好看的侧脸。

    路灯飞驰而过,明暗交织的灯火勾出沈珩沉稳又冷峻的眉眼,梁瑄手指微动,不自觉地在腿上以手代笔,轻轻画着他的轮廓。

    他忽得很想画画。

    “有什么事?”

    沈珩忽得开口,声音依旧淡漠。

    梁瑄攥住手指,垂了眼睫,将肩背靠在座椅上。

    过了许久,问道。

    “沈珩,今晚那件衣服”

    “是你的设计稿,新品发布时,会有你的名字,不用担心。”

    “为什么”

    “觉得适合,就用了。如果你觉得侵权,我可以取消新品发布。”

    梁瑄垂了眼眸,似是有些失望,只轻轻‘嗯’了一声,说一句‘没事’。

    沈珩没有解释,他费尽心思保存下画稿,联系了无数次顾绣非遗传人,甚至登门面谈,以示恳切,只想将梁瑄最初的设计原汁原味的还原出来,不给他留一丝遗憾。

    这些不重要。

    尤其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又一次重归沉默。

    梁瑄捂着唇咳嗽,有些难受地皱着眉,虚弱地倚靠在玻璃窗上,看着飞驰而过的街景,他忽得有种感觉,好像,他正在和沈珩一起,同过去那些年道别。

    车程看似很长,可两人心思各异,便在沉默中一晃而过。

    沈珩拉下手刹,熄了火。

    车里骤然黑下去的灯光,让梁瑄眼前蒙上了一片隐约的黑暗。

    “只送你到这里。如果你这两日还是不舒服,可以请假,思源不至于虐待员工,让他们带病工作。至于双倍带薪假,如果你能确实给公司带利益,那么我可以考虑。”沈珩公事公办的语气很冷淡,“既然陈晋在身边,就请他好好替你看诊,这样,也能早日回来工作。‘春蚕吟雪’主题是你的创意,到时候这项目少不了你的参与。毕竟,我不想看到思源在我手里的第一个项目就流产。”

    梁瑄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许久没听到回应,沈珩皱了皱眉。

    “我解释清楚了吗?”

    梁瑄终于收回了视线,极轻地说了一声‘好’。

    “下车吧,我很忙, 没空陪你。”

    沈珩打开了车锁,解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束缚。

    梁瑄轻轻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看见面前的,正是自己在公司里写的家庭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