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车门好像开了又关,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梁瑄把‘隐瞒’二字刻在了dna里,一路压抑着,现在终于趁着四下无人,从兜里拿出一小瓶止疼药,胡乱地塞进嘴里两粒,又怕不解疼,又塞了一粒,生生地咽了下去。

    “咳唔”

    梁瑄又出了一身的冷汗,苍白的唇难受得微微发颤,眼前一阵阵黑晕。

    身边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梁瑄没力气张开眼睛,只觉得身体被掰开,手上搁了一袋又软又烫的包子,他下意识地抓起来就往胃里怼,想要烫一烫胃里的冷硬剧痛,可细瘦的手腕却被牢牢地抓住。

    “梁瑄,我不是照顾你的保姆。”

    沈珩冷淡的声音夹着隐约的车流喧嚣,可梁瑄却听得一清二楚。

    梁瑄勉强张开湿淋淋的眼睛,费力地笑了一下。

    “你不是爱我吗?”

    他唯一撑着不昏倒的理由,就是等沈珩的一句放弃。

    可沈珩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把梁瑄从车上扯了下来。

    “上去睡觉,离我远点。如果不想睡,就把春蚕吟雪系列春季新品设计设计。”沈珩周正的眉眼格外冷冽,“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梁瑄站在沈珩家楼下,他的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脸色白得像雪,软薄的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腰瘦得不可思议,被风吹起衬衫衣领,另有一副出尘的绝艳。

    沈珩却吝惜自己的一个眼神,根本没回头看他。

    他一脚油门踩得很重,不出一会儿,就消失在晨间的车流中。

    梁瑄一瞬间卸了所有的力气。

    他瘫软倒地,痛苦地咬着下唇,急喘不止,可就算手里没了力道,却也舍不得扔掉手里的包子。

    保安看着梁瑄蹲在地上,单薄的肩背簌簌发颤,马上就要昏厥的模样,他实在是吓了一跳,连忙把那个青年人扶进楼里。

    他记得,这就是那晚沈先生从花坛里拔出来的萝卜,啊呸,抱回来的人。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梁瑄推开保安的搀扶,按了电梯,把自己关进空无一人的上行电梯里。

    他撑着一口气进了家门,实在是不想倒在外面。

    外面好脏。

    而且,这件白衬衫,是沈珩买给自己的。

    还没穿够。

    梁瑄关上了门,头晕眼花地摸进了客厅。

    鼻尖是空气里熟悉的味道。

    他不知怎么的,竟苍白地笑了一下。

    “终于开始讨厌我了。”

    梁瑄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单薄削瘦的肩膀上压着的千钧大石仿佛移开了一半。

    他缓缓地垂下了乌黑纤长的睫毛,身体无力地坠落,‘砰’地一声闷响,孤单地倒在了空无一人的客厅地板上。

    沙发就在一步之遥。

    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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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珩一路油门踩得又急又快,不时望着后视镜,左右大力拧着方向盘,越驶越偏,竟从早高峰车流中脱出。

    身后有一辆货车紧紧追着,打着双闪,仿佛刹车失灵,越开越猛,轮胎与沥青地面急剧摩擦,仿佛是一辆不受控制的事故车。

    可偏偏方向控制得极好,奔着沈珩的车而去,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沈珩右手臂上裹着的纱布因为大力动作而脱落,伤口崩裂,鲜血即刻染红了半边袖子。

    他的目光却冷锐如锋,带上耳机,给祁寒打了一通电话。

    “车牌号”

    沈珩的声音镇定如常,唯有略微急促的呼吸显露出这边正在进行惊险的生死时速。

    货车司机面无人色,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他也在打电话。

    “曲曲先生是不是真的只要撞死他,我我的高利贷就清了你会,你会放过我的女儿,是,是真的吗?”

    “是真的。”

    对面传来僵硬的三个字。

    “那那,你让我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对面似乎静了静。

    接着,一串天真的女童笑声传来,夹着爽朗娇俏的女人说话声,似乎正玩得开心,不知世事疾苦。

    “去吧。”

    又是两个字。

    仿佛阎王殿的判官私语。

    冷酷而冷血。

    货车司机低吼一声,眼泪冷汗纵横,整张脸都青白交加。

    他颤抖着踩上了油门,眼前晃过无数张女儿的脸。

    如同死前的走马灯一般,脑海里是无尽的悔意。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借钱。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油门踩到了底。

    电话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

    “怎么了?”

    “没事。”男子把电话踹回了兜里,恭敬地欠身,“小姐,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