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简拿过骰子,掷出来的点子比她大,先走白棋,说道:“这一趟还小有收获呢,在寺里遇上了皇叔梁王。”

    王太后愣了愣,“梁王?”

    王简点头。

    王太后啐道:“那老头脾气古怪,又是废太子一党的,对咱们王家人是最看不顺眼的,你去撞上了,他还不得挤兑你?”

    王简笑,眼神闪烁道:“他瞧不起我,祖母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王太后“啧”了一声,“这倒是实话。”顿了顿,“你去拜见了?”

    王简“唔”了一声,说道:“我去陪三个老儿打了半天叶子牌,运气好,赢了不少铜板。”

    这话把王太后逗乐了,端起茶饮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玩牌了?”

    王简掷骰子道:“是他们非得拉我去玩的,打了好几天的牌,赢了六七百文。”

    王太后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她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跟几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打牌的情形,更何况还是死对头。

    这完全不像王简平时的作风。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弟弟是非常正经的,甚至比较端,还刻板得要命。

    他能跟那群怪老头混在一起打牌,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这事父亲知道吗?”

    “他知道。”

    “没骂你?”

    “没有,他说多跟他们笼络也好。”

    这就更令人诧异了。

    王太后朝刘嬷嬷做了个手势,她不动声色把闲杂人等遣退,而后亲自把守,防止隔墙有耳。

    王太后压低声音道:“哀家怎么听不明白呢?”

    王简:“???”

    王太后戳了戳他的手背,“那帮人是废太子一党的拥趸,你跟他们厮混了几天,父亲竟然没有骂你?”

    王简摇头,“父亲说了,他们空有虚名,没有实权,况且梁王又是皇叔,王家是外祖,双方关系搞好往后自有益处。”

    这话倒是不假。

    王太后还是觉得怪异,“梁王那老儿待见你?”

    王简看着她笑,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陛下和废太子皆是他的侄儿,他不待见我,他总得待见他的侄儿。”

    这话王太后听得云里雾里,“此话怎讲?”

    王简朝她招手,她把头伸了过去,王简小声说:“你觉得梁王是个怎样的人?”

    王太后愣了愣,不明就理,“怎么说起了这茬?”

    王简:“当年他们扶持废太子是不假,但废太子干的那些事也确实让不少人寒了心,要不然王家哪有这么容易把陛下推上位?”

    “所以?”

    “太后有没有想过,既然梁王能扶持废太子那位侄儿,那咱们陛下这位侄儿,是不是也可以拉拢他扶持呢?”

    此话一出,王太后似悟到了什么,激动地捏了一把他的脸儿。

    王简嫌弃地打开她的手,“掐我做什么?”

    王太后暗搓搓道:“你这是要挖咱爹的墙角啊。”

    王简板脸道:“瞎说,父亲是知道我跟那群老儿厮混的。”

    王太后“哦”一声,笑道:“那便是光明正大的挖了。”

    王简:“……”

    王太后再也没有心情玩双陆了,像第一次见他一样,上下打量他道:“梁王那帮老头虽然德高望重,但到底没有实权,拉拢他们扶持陛下有用吗?”

    王简斜睨她,“太后是真傻还是装傻?”

    王太后:“???”

    王简:“他们那群致仕的老儿固然没有实权,但他们有人脉,有数十年累积起来的根基和影响力,更何况陛下是名正言顺继的位,只要他们成为陛下的拥趸,废太子那些余孽失势不说,先帝留下来的旧班子必然会跟着他们走。如此一来,陛下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太后明白了吗?”

    听了这番分析,王太后豁然开朗,自言自语道:“有道理。”

    王简:“废太子还妄想着翻身,咱们就先撬他的墙角根儿,只要把梁王笼络到了陛下这儿,他自然会想法子把某些人一并笼络过来。这里头总有那么一两个是在朝廷里办事的,陛下手里头不就开始有人手了吗?”

    王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高!”

    王简继续道:“那帮人毕竟陪了先帝数十年,官场上的门道早就被他们摸透了,精得跟什么似的,有他们出主意,也便于我夺父亲的权。”

    王太后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觉悟了?”

    王简不痛快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你莫要管,我就只问你,你是想依靠父亲的王家,还是我做主的王家?”

    王太后忙道:“我的好弟弟,我们娘俩全指望你出头了。”

    王简:“那以后就少骂陛下两句,他越废物父亲才对他越放心,父亲放心了,我才能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