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炭火烧得旺,王老太君坐在榻上,见他来了,说道:“我有些话想同三郎说。”

    王简坐到凳子上,“祖母请讲。”

    王老太君沉吟半晌方道:“我想见一见秦家三娘。”

    王简愣住。

    王老太君继续道:“你丁忧三年,让人家一个姑娘等你三年,她可允?”

    王简沉默。

    王老太君语重心长,“我想见一见这孩子。”

    王简应声好。

    之后王简同秦宛如见过一回,他一身缟素,人清减许多,也比往日更加沉稳。瞧着那模样,秦宛如的心境有些奇怪。

    王简冲她笑了笑,“明年我只怕来不了秦家了。”

    秦宛如“唔”了一声,“请三郎节哀。”

    王简看了会儿她,“我丁忧三年才可嫁娶,祖母问我,你可应允,我不知道。”

    秦宛如似笑非笑,“你承了爵,又掌了权,得天子亲近,往后前程无量。我倒要问问你,秦家五品官的女儿,且抛头露面从商,以后也会继续从商,这样的女郎,你可考虑清楚了要娶?”

    王简没有说话。

    秦宛如继续道:“我要嫁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媳妇儿,不能纳妾,还不能管束着我,王三郎你受不受得了?”

    王简默了默,也用她的语气说道:“你要嫁的男人杀兄弑父,满手血腥,离经叛道,秦三娘你受不受得了?”

    这话把秦宛如问愣住了。

    王简问:“你受不受得了?”

    秦宛如答道:“你若能给这个世道太平,我就受得了。”

    王简抿嘴笑,“那我也受得了你。”

    说完这话两人都笑了起来。

    秦宛如看着眼前一身缟素的男人,心里头暖暖的。

    她无比庆幸能来这个时代走一遭,遇到一群有爱的亲人,也能侥幸遇到一位能接纳她的另一半。

    “王宴安。”

    “嗯。”

    “你真的想好了以后娶我?”

    “你真的想好了三年后嫁我?”

    问完这话,他们再次笑了起来。

    秦宛如掐了掐自己,厚着脸皮问:“你喜欢我什么呀?”

    王简默了默,答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娶?”

    “那你为何愿意嫁我?”

    “因为你跟我一样离经叛道,我祖母曾说过,像我这样的女郎,没有哪个夫家受得了。”又道,“你祖母可受得了我?”

    “她说你极好。”

    “真的假的?”

    “她想见一见你,问我丁忧三年,你可还愿意嫁。”

    “你有胆量娶,我就有胆量嫁,反正娶女商又不是我秦家丢脸。”

    “……”

    “明年我们打算去阳州看看,如果可以,就把白叠子引进到阳州去。”顿了顿,“你王宴安可要努力维护这个世道,让我有白叠子种啊。”

    “合着还安排起我来了。”

    “要不然我跑什么昌州,还不是为了这世道太平,百姓有粮吃,有衣穿,不会挨饿受冻。”又道,“你给老百姓粮吃,我给他们衣穿。”

    这话把王简逗笑了,“口气倒不小。”

    秦宛如歪着头道:“我就问你那棉衣好不好?”

    王简老实回答:“极好。”

    秦宛如:“以后家家户户都能穿得起它。”

    王简看着她笑,觉得这人鲜活得可爱。

    双方说定后,王简找了个机会让王老太君见了秦宛如一面,是在大恩寺。

    那天上午下起了小雨,秦宛如去大恩寺时跟方氏说去西市商铺,方氏也未起疑。

    主仆抵达寺庙,李南早就候着了,见她们到来,忙上前将二人接迎到王老太君的斋院里。

    稍后白芷前来通报,说秦三娘来了。

    王老太君应道:“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秦宛如进屋来,朝王老太君行了一礼,唤了一声老夫人。

    王老太君上下打量她,一张圆脸青春活泼,眼睛灵动,身着一袭浅淡的藕荷色衣裳,看起来年岁不大的样子。

    看她那娇生惯养的模样,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女娃独自去昌州的情形。

    王老太君做了个手势,秦宛如落落大方地坐到凳子上,她跟王简互换时曾跟王老太君打过交道,倒也不惧怕。

    “秦三娘子今年多大了?”

    秦宛如应道:“十九。”

    王老太君半信半疑,面相生得嫩,倒不像十九的样子。她也没有兜圈子,只道:“三郎丁忧,需等三年才能嫁娶,你可等得?”

    秦宛如不答反问:“我本是官家娘子,却从商种白叠子,老夫人可应允这样的孙媳妇进王家?”

    王老太君愣了愣,沉默了阵儿才答道:“只要是三郎喜欢的,我与他阿娘就喜欢。”

    秦宛如抿嘴笑,“老夫人通情达理,是三郎的福气。”